女人們跟在後麵，分工明確，周漾帶著楊禮平，周賢正負責放糞。
他們每人提著一隻糞箕，彎腰往坑裡抓一把曬好的農家肥，均勻地撒在坑底。
糞是漚了大半年的，黑黢黢的，帶著一股氨氣味，但經過日曬風吹，味道已經不濃了，抓在手裡鬆鬆的、乾乾的，正是最好的底肥。
周春燕帶著幾個年輕媳婦負責放洋芋種，每個人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切好的洋芋塊，她們彎著腰，往每個坑裡放一到兩塊洋芋種，芽眼朝上，輕輕按進糞堆裡。
胡氏就帶著幾個小媳婦負責回土，她們跟在最後麵，把坑邊的土攏回坑裡，把洋芋種和糞蓋上，土回得厚薄均勻，既不讓洋芋種露出來，也不壓得太實讓芽拱不出來。
二十個人，兩頭牛，在五十畝地裡鋪開，像一支有序的隊伍，從地頭一直推進到地尾。
鋤頭起落地哢嚓聲、犁鏵翻土的噗嗤聲、女人們彎腰放糞放種的沙沙聲，還有不時響起的說笑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
日頭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偏，地上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
沒有人偷懶，也沒有人喊累，大家有說有笑，手上有活，嘴裡也有話。
“秀霞，你家今年殺年豬不，我記得你家也養了豬啊！”陳春花彎著腰放洋芋種，頭也沒抬，聲音隔著幾行地傳過來，又響又亮。
“殺！”王秀霞笑著大聲回她，“今年跟著胡姐他們，這日子算是有盼頭了，手裡也寬裕了些，這豬就不賣完了，我跟樂樂她爹商量了一下，留一頭做年豬，這一年就這一回，以前過得緊巴就算了，現在日子好些了，得殺。總不能家家戶戶都殺，讓孩子看著別人吃吧？怪可憐的。你家呢？殺不殺？”
王秀霞放完一把糞，直起腰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我家也殺，到時候你們來幫忙啊，我家也殺一頭，剩下的就賣給王屠戶，他價錢還行。”陳春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你們家今年日子好過了，都開始殺年豬了。”旁邊有人笑著打趣，引來一陣笑聲。
陳春花咧著嘴笑，“我家上次殺年豬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今年有那條件了，說啥都要殺一頭，明年啊，明年有條件就殺兩頭。”
女人們說著誰家的豬養得肥、誰家的臘肉醃得好，又說到今年紅薯收了多少、明年打算種什麼。
男人們也聊著天，說的都是地裡的活，哪塊地該種什麼，哪種肥最管用，明年還種不種番茄。
說笑聲、吆喝聲、牛叫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田野上飄蕩，連田埂上的麻雀都被驚得飛了起來，落在不遠處的樹梢上，歪著頭看著這群忙碌的人。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有人在地頭支起了鍋灶，開始煮飯。
米是周家帶的，菜是早上現拔的蘿卜和青菜，還有昨晚胡氏鹵的一鍋豬頭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盆裡，油汪汪的。
飯好了，大家就坐在地頭，端著一碗碗熱騰騰的米飯，就著鹵肉和青菜，吃得滿頭大汗。
有人把飯端到地頭的大樹下，靠著樹乾吃，有人蹲在田埂上，邊吃邊看著那片已經種了將近一半的地，嘴角帶著笑。
陳春花吃完了飯，把碗往旁邊一擱，又拿起鋤頭繼續乾，被旁邊的王秀霞一把拉住了，“剛吃完飯，歇口氣，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陳春花掙了一下沒掙開，嘴裡念叨著“那地還等著呢，胡姐她們這又是給工錢又是帶飯的，咱們乾活不得加把勁啊？”
但還是坐下了，歇了口氣，喝了碗水，這才又拿起鋤頭。
就這樣，二十個人，兩頭牛，種了兩天，就把五十畝地給全部種完了。
第三天上午，最後一壟洋芋種下去，最後一株小麥種子埋進土裡，最後一把糞撒完，最後一把土回填好，周春成站在地頭，叉著腰，看著眼前這片剛剛種完的田地。
犁鏵翻過的黑土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一行行整齊的壟溝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小麥地平平整整，洋芋地溝壟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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