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羊倌聽到周一方說三隻都要了，臉上也帶了幾分笑來。
他平時不怎麼笑，臉上的皺紋像是被風吹乾了的河床，這一笑，紋路更深了，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劃了一下。周漾蹲在羊圈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青草，伸進柵欄裡晃了晃。
那隻最小的黑羊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兩步，湊過來嗅了嗅，然後張嘴叼住了草，嚼了兩下，又往前湊了湊，像是還想再吃。
周漾等它吃的時候，另一隻手悄悄伸過去，輕輕落在它背上，順著毛捋了一把。
羊毛又密又軟，手感出奇的好，她忍不住多摸了兩下，嘴裡還低聲念叨著什麼。
老羊倌看著，也沒說話，嘴角卻比剛才彎得實了一些。
周一方站在羊圈前麵，把三隻小羊來回看了好幾遍，越看越滿意，扭頭看向老羊倌，問了一句：“叔，我也沒買過羊，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賣的？是按整隻來，還是趁斤？”
老羊倌側過身，朝灶房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咱們屋裡說。”
他引著幾人進了灶房，裡麵還是黑黢黢的，隻有火塘裡的火光隱隱照著。
他彎腰從灶台邊拿起一隻粗瓷茶壺，倒了三碗茶，一人一碗，這才坐下來，開口說：“我們賣小羊都是按整隻賣的，去年賣了兩隻，是按三百五十文一隻的價格來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了想，又道，“說實話，今年我們都沒去過鎮上，還真不清楚價格。要不——”
他抬頭看了周家兄妹一眼，嘴唇囁嚅了幾下，像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既怕要高了人家不要，又怕要低了自己吃虧，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周一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率先開了口，“叔，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真心想買，你給我們兄妹倆便宜點，咱們也不多砍，各退一步，三隻羊一兩銀子，你看怎麼樣？”
他說得乾脆，語氣也利索，不像是試探，更像是已經想好了這個數。老羊倌聽了，也沒猶豫多久，點了點頭：“成！那就一兩銀子。”
兄妹倆麻利地給了銀子，周漾從懷裡掏出那包油紙裹好的糕點，擱在桌子上，往老羊倌那邊推了推：“叔，這點心我們帶了路上吃的，也沒動過，你留著嘗嘗。”
老羊倌看了一眼，沒有推辭，隻是點了點頭，把糕點收進灶台旁邊的櫃子裡，又轉身過來：“你們要怎麼弄？趕回去還是牽回去？”
趕回去那肯定不得行的，到處都是山坡，這羊進了山，那不是撒丫子跑嘛。
周一方把準備好的繩子拿了出來：“得牽著走，這要趕的話，隻怕是趕不回去。”
老羊倌點了點頭，接過繩子，彎腰進了羊圈。
他動作不快，但很穩，避開那些擠過來的大羊，走到那三隻小黑羊旁邊，蹲下來，把繩子輕輕套在最大的那隻脖子上，打了個不鬆不緊的活結，又用同樣的方法把另外兩隻也套上了，順了順繩子的走向，不勒著，也不容易滑脫。
他把繩子遞給周一方：“這隻大的穩當，走前麵，後頭兩隻跟著它走就行。”
周一方接過繩子，在手裡繞了一圈，牽著一隻大的，又分了一根繩子給周漾，牽著一隻小的。
老羊倌把羊圈門打開，把三隻小羊趕出來。
小羊一開始有些怯，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周一方輕輕拉了拉繩子，最大的那隻先動了，邁開步子出了圈門，後頭兩隻也跟著出來了。
周一方走在前麵，牽著一隻，周漾走在他旁邊，牽著另一隻，一隻小的跟在後頭。好在有一隻比較大的是帶頭羊，其餘兩隻都聽它的，會跟在它後麵走，這也就省了他們一些力氣。
不過羊小，加上路邊到處是乾草和枯葉，小羊幾乎是走幾步就停下來吃兩口，吃幾口又抬頭看看，像是確認前麵的人還在等它，然後繼續低頭吃兩口，又小跑著跟上來。
等兄妹倆牽著三隻羊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晌午了。
周春成他們的羊圈也已經完工了，柵欄是新的，木樁一根一根地砸進土裡，欄杆上還殘留著沒被日頭曬透的水漬，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細密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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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正在堂屋裡喝茶，碗沿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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