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晨露還凝在明王府庭院的花木上,朱紅大門便被輕輕推開,馬皇後身著一襲明黃色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點翠抹額,神色端莊卻帶著幾分親和;郭貴妃緊隨其後,一身石青色綾羅長裙,珠翠點綴,舉止溫婉得體;朱鏡靜穿著粉色小錦裙,紮著雙丫髻,被馬皇後牽著小手,蹦蹦跳跳,滿眼好奇地打量著王府的景致。
“槿兒那孩子,怕是還沒起吧?”馬皇後抬手拂了拂衣袍上的微塵,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難掩寵溺,“這幾日試婚服,倒把他折騰得夠嗆。”
郭貴妃連忙上前半步,柔聲附和:“娘娘說的是,親王大婚乃是國之大事,婚服容不得半分馬虎,也難怪殿下辛苦。咱們今日早些來,也好早些定奪,省得殿下多遭罪。”
話音剛落,朱槿便打著哈欠,被秋香攙扶著從寢殿方向走來,身上還穿著素色裡衣,頭發亂糟糟的,眼底帶著未散的睡意,神色間滿是疲憊——自籌備大婚以來,他接連兩日天不亮就被喊起來試婚服,早已沒了往日的精神頭。
“兒臣參見母後,參見郭貴妃。”朱槿勉強斂了睡意,躬身行禮,聲音還有些沙啞,“靜靜也來了啊?”
朱鏡靜掙脫馬皇後的手,跑到朱槿身邊,拉住他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道:“二鍋,靜靜來陪你試好看的衣服!昨日的紅衣服最好看,今日還要看!”
馬皇後笑著走上前,抬手揉了揉朱槿的頭發:“別委屈了,大婚就這一次,婚服必須精益求精。尚衣局的秀娘們連夜趕工,又做了幾十套,今日務必試完,定好最終的樣式。”
朱槿苦笑一聲,無奈點頭:“兒臣知道了,母後。”說著,便任由秋香和尚衣局的侍女們簇擁著,走向偏廳試衣。
偏廳內,數十個描金箱籠整齊排列,尚衣局的秀娘們垂首立在兩側,手中捧著各式婚服,流光溢彩,華貴逼人。朱槿一件接一件地試穿,從大紅織金雲龍紋袞冕,再到寶藍色織金纏枝蓮常服,每一件都精工細作,用料考究,可他臉上卻沒有半分欣喜,反倒越來越麻木。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赤金累絲龍紋婚服,指尖劃過衣身的金線,心中暗自腹誹:這已經是這兩天試的第一百多套了吧?尚衣局這是要把天下的華貴料子都用光嗎?
一旁的馬皇後看著他麻木的模樣,笑著打趣:“怎麼?這一百多套婚服,就沒有一件入得了你的眼?”
朱槿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母後,不是不好看,是太多了,兒臣都試麻木了。這些婚服,件件都精美華貴,若是普通百姓見了,怕是要眼饞得睡不著覺,可兒臣現在看它們,隻覺得如同蛇蠍,多看一眼都覺得累。”
馬皇後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你可知這些婚服,一套要花多少銀子?”
朱槿搖了搖頭,他隻知這些婚服貴重,卻不知具體價錢。
“你身上這套赤金累絲龍紋婚服,單單工料銀就有三千兩。”馬皇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衣料用的是上等江南紵絲,混著赤金金線,衣身的龍紋是尚衣局最頂尖的秀娘,一針一線繡了整整一個月;腰間的玉革帶,嵌著十塊上等和田暖玉,每一塊都是從西域進貢而來;頭上的通天冠,綴著數十顆東珠,每一顆都圓潤無瑕,光是這頂冠,就值五百兩銀子。”
郭貴妃也適時補充:“殿下,這些婚服之所以這麼貴,一來是用料皆是貢品,尋常人家連見都見不到;二來是工藝複雜,織金、繡龍、珠翠鑲嵌,每一道工序都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尚衣局的秀娘,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繡一套婚服,就要耗上半月甚至一月的功夫;再者,親王婚服乃是皇家威儀的象征,用料、工藝都要遠超規製,自然耗費巨大。”
朱槿聞言,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頭上的通天冠,沒想到這一套婚服,竟如此昂貴。
“尚衣局這一次,一共為你做了一百五十套婚服。”馬皇後繼續說道,“每套均價兩千五百兩,一百五十套,合計就是三十七萬五千兩銀子。”
這個數字,讓朱槿徹底愣住了,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擺,眼底滿是震驚——他雖身為大明親王,自幼生長在皇室,早已見慣了錦衣玉食、金玉珠寶,知曉皇家富足,卻也從未想過,單單一套婚服,便要耗費數千兩銀子,一百五十套合計三十七萬五千兩,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緩緩抬眸,目光掠過眼前流光溢彩的婚服,昨日偶然聽聞的百姓婚俗,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複雜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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