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事情暫告一段落，當鋪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
饕餮殘魂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劍，而沈晦與玄夜之間那種無聲的沉重，更讓空氣裡像摻了細砂。
打破這種凝滯的，是一封信。
信箋是普通的桑皮紙，邊緣有細微的毛躁，墨跡是新乾的，沒有署名，沒有落款，隻有一行小字，用的是百年前流行的館閣體：
“城南舊巷，青磚院，槐樹下第三塊磚。”
字跡清瘦挺拔，我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字跡，我認識。
或者說，鏡淵深處的某些記憶碎片認識。
它屬於墨塵，我的“父親”，那個在往生簿記載中早已逝去、卻留下無數謎團的男人。
胡離拈起信箋嗅了嗅，狐耳警覺地豎起：“有‘禁’的味道，很淡，但錯不了。是那種……不該被打開的東西。”
沈晦銀眸微凝：“墨塵的實驗室？他生前除了鏡淵和執念當鋪，還有別的隱秘？”
玄夜的陰影在牆角無聲湧動，傳遞出警惕的意念。
“去看看。”我收起信箋。無論這是陷阱、遺物，還是另一個未解的謎團，既然指向墨塵，我便無法回避。
鏡淵之力在我體內隱隱共鳴，似期待，似抗拒。
城南舊巷早已凋敝，青磚院隱在一片荒草和傾頹的民居之後。
老槐樹倒是枝繁葉茂，在暮色裡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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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塊磚很好找，因為隻有它周圍的泥土是鬆動的。
沒有機關，沒有禁製。
輕輕撬開，下麵是一個裹著油布的金屬盒子，觸手冰涼，刻著繁複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流派的符文。
鏡淵之力掃過，符文微微一亮，隨即沉寂。
盒子自動彈開。
裡麵隻有一把鑰匙。
青銅質地，古老斑駁，鑰匙柄上雕刻著一隻眼睛，瞳孔的位置鑲嵌著一粒極小的、黯淡的黑色晶體。
鑰匙下方壓著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麵是同樣的字跡：
“歸墟之眼，可見真實。慎用。”
歸墟之眼。
那把傳說中能窺破一切虛妄、直抵根源的禁忌之器？
墨塵怎麼會有它的……碎片？或者說，仿製品？
鑰匙在手心沉甸甸的，黑色晶體冰涼刺骨。
我們回到當鋪，圍繞著這把鑰匙和“青磚院”可能隱藏的入口，商議了許久。
最終決定，由我、沈晦、玄夜三人前往探查，胡離和織夢娘留守，以防不測。
根據鑰匙上殘留的微弱氣息和鏡淵的感應，我們最終在城西一座早已廢棄的，民國時期的天主教堂地下室，找到了入口。
厚重的石牆上，布滿了藤蔓和汙漬，但在“歸墟之眼”鑰匙靠近時，牆上浮現出一個與鑰匙柄上圖案完全一致的凹槽。
鑰匙插入，嚴絲合縫。
黑色晶體驟然亮起幽光，石牆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深邃的甬道。
一股陳腐的、混合著金屬、藥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殘留的氣息撲麵而來。
甬道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一片光滑的、仿佛水銀構成的鏡麵。
鏡淵之力再次被引動，我試探性地將手掌貼上鏡麵。
鏡麵漾開漣漪，像水一樣接納了我的手，然後是整個身體。
穿過一層冰涼粘稠的阻隔，我們進入了墨塵的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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