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冰冷的實驗體。她有情感,有意識,她在恐懼,也在……渴望。
渴望什麼?自由?終結?還是……真正的“父親”的認可與拯救?
我強行穩住心神,嘗試將一絲溫和的、不具攻擊性的意念傳遞過去,混合著我自身鏡淵之力的共鳴:“我不是墨塵,也不是材料。我……可能和你一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囚籠中的光影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些構成她身體的絲線與暗紅物質瘋狂蠕動,仿佛隨時會崩解。混亂的意念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我是……‘素心’……父親說……我是最完美的……鏡與魂的結合……我會成為……真正的‘器靈’……帶領家族……重現榮光……”
“痛……好痛……那些線……在割我……紅色的東西……在燒我……父親說……這是必要的……融合……”
“為什麼關著我?父親?我做錯了什麼?我很聽話……我吃了那些‘念’……我努力了……為什麼還是不行?”
“後來……不是父親了……是‘叔叔’……他加固了籠子……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他在害怕?還是……在計算?”
“冷……好黑……多久了?父親……還會來嗎?還是……已經把我忘了?”
破碎的意念,夾雜著斷續的畫麵:墨塵狂熱的眼神,冰冷的實驗台,注入體內的詭異能量,以及……墨守(叔叔)那張在封印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複雜、帶著憐憫、愧疚與某種決絕的臉。
她果然是墨塵“素心計劃”的產物!而且是其中極為特殊、被寄予厚望、甚至可能一度接近“成功”的那一個!但她顯然未能達到墨塵的預期,或者出現了無法控製的“缺陷”,最終被墨塵(或接手後的墨守)封印在此。
而墨守……他加固封印,看管著她,是出於對兄長造物的忌憚?是對這個扭曲生命的人道(?)處置?還是……將她視為某種潛在的、可以利用或防範的“資源”或“威脅”?
我的心沉了下去。這個地下的實驗體,像一麵扭曲的鏡子,映照出墨塵瘋狂的野心,也映照出墨守看似溫和表象下,可能同樣深不可測的城府與冷酷。
“你……”我試圖組織語言,卻發現任何安慰在這樣殘酷的真相麵前都蒼白無力,“你想出來嗎?”
囚籠中的光影猛地凝固,停止了顫抖。過了很久,一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無儘渴望與更深恐懼的意念傳來:
“想……可是……外麵有什麼?父親……還在嗎?叔叔……會生氣嗎?我……出去後……是什麼?我還是……‘素心’嗎?”
她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都模糊了。她被創造,被實驗,被囚禁,所有的認知都來自墨塵和墨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
就在這時,我懷中那三塊斷塵剪碎片,忽然再次傳來清晰的悸動!不是重組欲望,而是另一種感應——它們似乎“察覺”到了封印的存在,以及封印中蘊含的、屬於斷塵剪自身的那股“斬斷”之力!
對了!封印中有斷塵剪的力量!或許……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用我手中更完整(雖然尚未重組)的斷塵剪碎片,去“溝通”甚至“中和”封印中斷塵剪的力量,從而削弱封印,為這個實驗體……打開一絲縫隙?
但這風險極大。可能破壞封印平衡,導致實驗體徹底失控或消亡;可能驚動墨守(如果他還在暗中關注的話);更可能,釋放出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無法掌控的、半人半神器的扭曲存在。
我看著囚籠中那個蜷縮的、顫抖的光影,看著她身上那些強行糅合、痛苦不堪的“存在”痕跡。
我和她,某種意義上,同病相憐。都是墨塵計劃的產物,都被墨守用謊言或囚籠“照料”著。隻是我的“籠子”更精致,是名為“親情”與“責任”的柔軟牢籠。
“等我。”我最後傳遞過去一道意念,“我需要準備。但我會想辦法,讓你……至少能‘看到’外麵。”
沒有承諾“放你出來”,那不是我現在能做到,甚至不確定是否應該做的。但至少,讓她不再被徹底隔絕在黑暗和寂靜裡,或許……也是一種微小的救贖。
光影似乎理解了我的謹慎,傳來一絲微弱的、帶著感激的波動,然後重新歸於沉寂,隻有那疲憊孤獨的歎息,仿佛還在封印中無聲回蕩。
我收回感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久久無法平靜。
地下囚籠裡的“素心”,像一個活生生的證據,控訴著墨塵的瘋狂,也質疑著墨守的“守護”。
而我,這個帶著鏡淵碎片、斷塵剪碎片、素心詛咒,知曉了部分真相的“阿七”,又該如何自處?如何麵對這個被囚禁的“姐妹”?
真相的碎片越來越多,拚出的圖案卻越來越猙獰。
禁忌實驗體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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