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玄燁陪著布音珠在翊坤宮的小花園裡散步。布音珠手臂上的傷好了大半,但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疤痕,她總是用寬大的衣袖遮掩著。
寒風蕭瑟,吹落幾片枯枝。布音珠望著滿園略顯凋零的冬景,輕輕歎了口氣。
“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玄燁關切地問。
布音珠搖搖頭,眼中泛起一絲淚光,低聲道:“臣妾隻是……隻是想起未入宮時,家中院落也有這樣一棵樹。秋日裡,額娘總會帶著臣妾和妹妹在樹下撿葉子玩……如今,物是人非……”她話語中的寥落,恰到好處地戳中了玄燁的心。
他看著她脆弱哀婉的側臉,再看看這偌大卻氣氛凝滯的翊坤宮,忽然下定了決心。
他握住布音珠微涼的手,沉聲道:“這裡……終究是不利於你靜養。朕想著,讓你搬出去獨居一宮,也好清靜些。”
布音珠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化為惶恐:“皇上!這如何使得?臣妾……臣妾與妹妹同住便好,豈敢獨占一宮?這於禮不合,也會惹人非議,連累妹妹……”
“朕意已決。”玄燁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性子柔順,不與人爭,但在這宮裡,太過忍讓隻會讓人得寸進尺。朕給你一座宮殿,讓你安心靜養,看誰還敢再欺侮於你!”他這話,分明意有所指。
布音珠看著他堅定的目光,知道時機已到。她不再推辭,隻是深深俯首,聲音哽咽:“臣妾……謝皇上隆恩!定當時時銘記聖恩,靜心休養,絕不再讓皇上為臣妾憂心。”
玄燁雷厲風行,很快便下令將位置景致都屬上佳的永壽宮收拾出來,賜予布音珠居住。雖然沒有立刻給予正式封號,但獨居一宮,還住到正殿去的待遇,已遠超尋常格格,甚至隱隱壓過了幾位資曆老的嬪位。
這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未等旨意明發,已先一步傳到了各宮。
永和宮內,圓姐放下手中的情報,輕輕歎了口氣:“好快的速度。這位布音珠格格,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以退為進,以弱勝強,如今更是徹底擺脫了納蘭珠的掣肘,獨居一宮……佟佳貴妃,怕是坐不住了。”
承乾宮內,佟佳仙蕊果然氣得臉色鐵青。
“永壽宮?!皇上竟然把永壽宮給了那個寡婦?!她憑什麼!”仙蕊胸口劇烈起伏,“先是一個納蘭珠,現在又是一個布音珠!郭絡羅家是要翻天嗎?!”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布音珠不像納蘭珠那樣張揚,她像水,無聲無息地滲透,卻比烈火更難以防備。
坤寧宮內,桑寧也感到了不安。她對緋雲道:“這布音珠,看著不聲不響,竟有如此手段。皇上對她……似乎格外不同。”她隱隱覺得,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或許比驕縱的納蘭珠更難應付。
最受打擊的,自然是翊坤宮的納蘭珠。
當她聽聞皇上竟讓布音珠獨居永壽宮時,整個人都懵了。隨即,是無邊的憤怒和徹骨的寒冷。
永壽宮……那是比翊坤宮更靠近乾清宮,寓意也更好的宮殿!她納蘭珠盛寵之時都未曾得到過的殊榮,布音珠,她那個克夫的寡婦姐姐,竟然就這麼輕易得到了?!
憑什麼?!就憑她會裝可憐?就憑她手腕上那點疤?
巨大的落差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她砸光了主殿內所有能砸的東西,狀若瘋魔。
“布音珠——!我與你勢不兩立——!”
消息傳到慈寧宮時,太皇太後正由蘇麻喇姑陪著在暖閣裡撚佛珠,聞聽此事,手中動作微微一頓,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緩緩睜開。
“皇帝……這是憐香惜玉,過了頭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茉兒,去坤寧宮傳皇後過來。”
桑寧正在核對年底宮宴的最終流程,聞得太皇太後傳召,心中惴惴,匆忙趕至慈寧宮。
“孫媳給皇瑪嬤請安。”桑寧恭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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