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正殿內,隨著布音珠那抹素淨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那層勉強維持的和睦麵紗被徹底撕下。
納蘭珠揮退了大部分宮人,隻留下碧山和富察氏帶來的心腹嬤嬤在門口守著,便再也忍不住,撲在富察氏懷裡,嗚嗚咽咽地哭訴起來。
“額娘!您不知道,姐姐她……她根本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柔弱!她處處針對女兒!,算計女兒!”納蘭珠抽噎著,肩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將積壓在心頭數月的怨憤傾瀉而出,“自從她借著由頭入了這翊坤宮,便無時無刻不在想方設法地在皇上麵前賣好討好,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生生劫了女兒的寵!”
“女兒……女兒不過是性子直率了些,說話做事不如她那般會繞彎子,她便一次次地裝可憐、扮委屈,在皇上跟前說儘了女兒的壞話,把女兒襯托得像個不懂事的潑婦!這次禁足,分明就是她在背後搗鬼!”
富察氏緊緊摟著自己這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聽著她字字泣血的控訴,心疼得跟什麼似的,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怒意,說話也失了往日在外的分寸,變得口無遮攔起來:
“額娘早就瞧出那蹄子不是個安分的!自打她姨娘沒了,你阿瑪心軟,非要把她記到我的名下,給她個嫡出的名分,額娘心裡就一百個不樂意!果不其然,平白讓她占了這個便宜,倒叫她如今翅膀硬了,有了底氣,敢來跟你這個正兒八經的嫡女爭搶,反咬一口!真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話如同火上澆油,納蘭珠的委屈更甚,晶瑩的淚珠成串地滾落,浸濕了富察氏華貴的衣袖。
“當初……當初阿瑪執意要女兒舍棄盛京的自由快活,入這紫禁城來搏前程,女兒心裡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這深宮高牆,規矩森嚴,哪裡比得上在盛京騎馬射箭來得痛快?可……可為了家中弟妹們的前程,為了咱們郭絡羅一族未來的榮耀,女兒不得不割舍了自己的心意,入了這見不得人的去處。”她抬起淚眼,抓住富察氏的衣袖,聲音淒楚,“奈何……奈何她布音珠步步緊逼,追著女兒作踐!額娘,女兒心裡苦啊!”
富察氏聽得肝腸寸斷,又是心疼女兒在金籠子裡受的苦楚,又是憤恨布音珠的忘恩負義,拍著女兒的手背罵道:“都是你阿瑪當初昏了頭!為了她那樁沒福氣的破婚事,前前後後籌謀了那麼久,花費了多少心思人情?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倒把我的心肝肉推進了這火坑裡!平白犧牲了我的珠兒!去成全那個掃把星!”
納蘭珠抽泣著,卻故作懂事地搖頭:“能為家裡做貢獻,女兒……女兒受些委屈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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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我兒爭氣,天生就是富貴命,一入宮就得了皇上青眼,早早封了嬪位!”富察氏語氣帶著驕傲,但隨即又沉了下來,“隻是沒想到,那蹄子竟有這等狐媚本事!”
“皇上昔日是喜歡女兒,待女兒千好萬好又如何?”納蘭珠語氣酸澀,“現在皇上眼裡心裡,更喜歡我那好姐姐呢!女兒如今……如今想見皇上一麵都難如登天,她卻能時常伴駕左右……額娘,女兒這心裡,如同油煎火燎一般!”
“她算個什麼東西!”富察氏啐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與狠厲,“一個沒過門就克死夫婿的寡婦,無名無份,說好聽了是格格,說難聽了就是個無封的通房!珠兒你安心,你才是正經主子!額娘回去就同你阿瑪講明白,這其中的孰輕孰重,明眼人誰瞧不清楚?你現在可是上了皇家玉牒名正言順的宜嬪娘娘!她布音珠拿什麼跟你比?拿她那身晦氣嗎?”
她湊近納蘭珠,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待明日宮宴,尋了合適的機會,叫你阿瑪好好同那蹄子說道說道。讓她清醒清醒,咱們郭絡羅家如今的臉麵、日後的前程,都係在你這位宜嬪娘娘身上,而不是係在她那個狐媚惑主、上不得台麵的通房丫頭!讓她識相些,安分守己,別再癡心妄想!若是不聽……哼,自有她的苦頭吃!”
納蘭珠聽到這話,心中積鬱的悶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依偎著富察氏,喃喃道:“還是額娘對我最好了……這世上,隻有額娘是真心疼女兒的……”
富察氏憐愛無比地撫摸著女兒如雲的秀發,感受著懷中女兒的依賴,心中又是滿足又是酸楚。她抬眼看了看殿外愈發深沉的天色,無奈地歎了口氣:“好了我的兒,時辰不早了,宮門快下鑰了,額娘得先出宮去了,耽擱不得。你且放寬心,好好打扮,明兒個宴席上,自有分曉。我兒莫急,莫慌,額娘和你阿瑪,定會為你做主,斷不會讓那蹄子一直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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