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夜。紫禁城籠罩在濃鬱的節慶氛圍中，保和殿內更是燈火璀璨，觥籌交錯。宗室親王、勳貴重臣及其命婦，以及後宮妃嬪們早已按品秩落座，靜靜等候。
時辰一到，鼓樂聲起，帝後一左一右，親自攙扶著精神矍鑠的太皇太後與麵容慈和的太後，緩步駕臨保和殿，登上了那高高在上的禦座。
玄燁今日心情顯然頗佳，眉宇間帶著難得的輕鬆笑意，他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未等眾人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禮，便朗聲開口：“今日除夕，家宴而已，圖的是個團圓喜慶。在座皆是朕的親眷肱骨，不必拘禮了，都坐吧。”
“謝皇上！”眾人齊聲應和，殿內氣氛頓時活絡了幾分。
嬪妃席位上，圓姐與身旁的敬嬪完顏蔓兒交換了一個眼神。
圓姐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低聲笑道：“你瞧咱們的皇後娘娘，坐在上頭，脊背挺得筆直，渾身上下怕是沒一處自在的。”
敬嬪掩唇輕笑，低語回應：“說不準，等下回了皇上敬酒，她就尋個由頭溜下來，找妹妹你喝酒來了。”
圓姐聞言，亦是捂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謔：“若真如此，敬嬪姐姐你也跑不了，定要一同作陪的。”
果不其然，玄燁才與幾位親王宗室飲了半壺酒的功夫，桑寧便有些坐不住了。她悄悄挪到玄燁身側，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道：“皇上，臣妾……臣妾想下去和安嬪姐姐小酌兩杯，說說話兒。”
玄燁側首看她，見她眉眼間帶著懇求，不由失笑：“把你姐姐叫上來便是，何須你親自下去？”
桑寧連忙擺手，聲音更低了：“哎呀皇上，這上頭這麼多宗親重臣瞧著，姐姐上來了定然拘束，反而不美。就讓臣妾下去吧，就一會兒？”
玄燁哈哈一笑，伸指虛點了點她的額頭：“朕瞧是你在上頭如坐針氈，不自在了吧？去吧，準了。小酌怡情，莫要過量，記得你是皇後。”
“臣妾省得，謝過皇上！”桑寧眼中閃過欣喜，如同得了特赦令般，輕輕提起繁複的皇後禮服裙角，就要邁步往下走。
跟在她身後的緋雲看得心驚膽戰，連忙上前一步，借著攙扶的姿勢，用氣聲急切地提醒：“主子！娘娘！步子穩些，慢些，下頭都瞧著呢！”
桑寧聞言，立刻收斂了雀躍，深吸一口氣，端正麵容，放緩步伐，以一種符合中宮身份的端莊姿態，一步一步沿著禦階而下。
嬪妃們的坐席區域，見皇後鳳駕親臨，眾人連忙起身，正準備整衣肅拜請安。
桑寧卻已搶先一步，溫和地擺了擺手，語氣儘量放得隨和親切：“都免禮吧。本宮隻是下來與安嬪說說話，小酌兩杯，你們不必拘禮，你們各自安坐，自在宴飲便好，無需因本宮擾了興致。”
眾人聞言，這才齊齊屈膝行了常禮，口中稱是。待桑寧徑直走到安嬪圓姐的座席旁，安然落座，又見圓姐和敬嬪也隨之重新坐下後，其餘妃嬪才敢小心翼翼地紛紛重新入座，隻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抹明黃色的身影。
一坐下，桑寧幾乎是立刻鬆了半口氣，她湊近圓姐，用隻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抱怨道：“姐姐，你是不知道，在上頭坐著，四麵八方都是眼睛，我背心都快汗濕了，臉也快被那些目光盯出洞來！”
圓姐還未答話，敬嬪便笑著接口：“可不是嘛，方才安嬪妹妹還說呢，估摸著娘娘您覺得不自在，一會兒準得偷偷下來鬆快鬆快。這才幾道菜的功夫，果然就讓咱們猜著了。”
桑寧聞言，嗔怪地睨了她們兩人一眼，帶著些許嬌憨：“哎呀，你們就別再打趣我了！坐在那上頭，簡直是受罪。”
圓姐笑著給她斟了一小杯酒，揶揄道：“我的皇後娘娘，你以為你坐下來，就沒人看你了？你這一動，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琢磨皇後娘娘的用意呢。”
桑寧渾不在意地端起酒杯，笑道：“琢磨便琢磨吧！無非就是從我自己一個人被一群人盯著，變成咱們三個一起被盯著唄！至少在這裡，我還能自在說笑兩句。來，喝酒！”她依著規矩，先用酒杯略沾了沾唇，隨即眼睛微微一亮，“嗯？這酒……入口倒是柔和甘醇，不像平日宮宴上喝的燒刀子那般辛辣猛烈，倒有點像……有點像小時候偷偷嘗過的阿瑪珍藏的汾清味道。”
圓姐微微一笑，解釋道：“娘娘好靈的舌頭。道理是一個道理，都是汾州出的上好佳釀，不過這是更精純的杏花村，口感更為醇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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