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始唱歌，是回紇語的老調子，唱的什麼也聽不太清，但曲調悠長，帶著草原上那種天高地遠的勁兒。
有人用筷子敲著碗邊，叮叮當當地給歌聲打著節拍。還有人站起來，在倉庫中央的空地上轉起了圈子，那是回紇人酒後的常景，轉得歪歪扭扭的，引得旁人一陣哄笑。
就在這時，一道輕靈的人影出現在倉庫門邊的陰影裡。
是雅爾騰。
她換了一身乾燥的衣裳——淡青色的窄袖胡服，配一條深青色的撒花長褲，腰間束著一條綴銀的腰帶，把她的腰肢勒得極細極挺。
頭發還沒全乾，半濕地披在肩後，隻在鬢邊各梳了一條細細的小辮，襯得那張被雨水洗過的小臉更加白皙動人。
她一隻手背在身後，似笑非笑地站在那裡，目光在滿倉庫的熱鬨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阿史德身上。
“哥，這麼熱鬨，不請我跳舞嗎？”她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少女的俏皮。那副模樣，跟下午在雨裡快哭出來的雅爾騰判若兩人。
阿史德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朝她招手：“就等你這句話！來！給兄弟們舞一段！就舞上回你在草原那達慕上跳的那支！”
雅爾騰也不扭捏，從身後抽出一柄短劍。那劍刃不過兩尺長，通體雪亮，劍柄上纏著細細的銀絲，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道流動的光。
她走到倉庫中央一塊空地上，擺了個起手式。周圍的漢子們紛紛往後退了幾步，給她騰出地方來。有人連酒碗都放下了，有人站得直直的，生怕擋住了別人的視線。
沒人打鼓，也沒人吹笛。雅爾騰自己用鞋跟在地上輕輕一點，權作節拍，然後身子便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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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舞的是一套回紇女子中流傳的劍舞，動作飄逸而利落。她的手腕一抖，劍光便如銀龍般繞著她周身翻飛。
火光映在劍刃上，隨著她的動作，流光四溢，像是有一條活的星河在她手中流轉。她的腰肢軟得不可思議，時而仰麵折腰，劍尖幾乎貼地而過；時而旋轉騰身，長臂揮灑，劍刃在火光中劃出一個個亮晶晶的圈子。
她的兩條腿又直又長，踩著細碎的步子，在地麵上輕盈地跳躍、回旋。那綴銀的腰帶隨著她的動作一明一滅，像是夜空中閃爍的星子。
周圍的漢子們都看直了眼。有人連酒碗都端不穩了，酒液順著碗邊滴下來也渾然不覺。有人不自覺地張大了嘴，嘴唇上還沾著羊湯的油花。
還有人想鼓掌又怕驚擾了那劍光，兩隻手舉在半空，僵在那裡。阿史德盤腿坐在火盆邊，一邊呷著酒，一邊眯著眼睛看。他嘴上帶著笑，心裡卻輕輕歎了口氣。
這丫頭，真是長大了。
一曲舞畢，雅爾騰收劍站定。她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沁出一層細汗，幾縷碎發貼在鬢邊，襯得那張臉又嬌又野。
滿倉庫的人這才回過神來，爆出一片震天響的叫好聲和掌聲。有人把酒碗舉過頭頂，大聲喊道：“公主跳得好！再來一個！”
“再來一個？想得美！”雅爾騰一甩頭發，把短劍插回腰間。那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回紇女子的颯爽。
她走到阿史德身邊，一屁股坐下，順手抄起他的酒碗灌了一口。那姿勢乾脆利落，半點沒有公主的嬌氣。
阿史德斜了她一眼：“還記得你什麼時候學會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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