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辦？總不能坐在這裡乾等吧？”桃兒也有些焦急。
“沒辦法，隻有等。”阿福說，“萬一雨停了，天放晴了，路況自然就好了。如果雨一直不停，咱們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
桃兒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踏實和溫柔。
“好。”她說，“都聽你的。咱們再住兩日。這兩日，你就好好歇著。天塌下來，還有東家頂著呢。等回了長安，你想歇都沒得歇了。”
阿福也笑了。他把桃兒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窗外的雨還在下著，嘩嘩地落在湖麵上。
但這一刻，畫舫裡安安靜靜的，隻有茶壺裡的水汽嫋嫋地往上升，把兩個人的身影都暖在了一片氤氳裡。
念蘭軒後門出去，穿過一條窄巷，再走幾步，就是茶倉。
大雨把茶倉門口那條平時就不算熱鬨的巷子衝刷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路麵積起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映著路邊院牆和念蘭軒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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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倉的大門緊閉著，門板上包著鐵皮，雨水順著頭上的拱券滴下來，在大門前彙成兩條小河。這樣的雨天，門口連野貓都見不著，隻有幾個披著蓑衣的影子偶爾匆匆而過。
茶倉裡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繼和韓揆站在倉庫中央，麵前是一張鋪開的大輿圖。輿圖上標注著長安四通八達的官道和幾條主要的山間小路，紅色的墨線表示已經通行的路線，黑色的墨線表示尚未勘探的路線。
被雨水打濕過的地方有些發皺，但字跡還算清楚。
張繼雙手撐著桌沿，眉頭緊鎖，目光在輿圖上來回掃著。韓揆站在他旁邊，一言不發，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盯著輿圖上的某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師兄，還是不行。”張繼先開了口，“這雨下得太大了。咱們往洛陽去的那支車隊，前天晚上出發，按說昨天中午就該到華州了。可現在還沒消息。往太原的那支更懸，要過三處渡口，雨天水漲船晃，一個不好就得翻。這種天氣繼續運貨，跟拿命去賭有什麼區別？”
韓揆沒有馬上接話。他依舊盯著輿圖，過了好幾息才緩緩地說：“不能停。”
“我知道不能停。”張繼的嗓門不自覺地高了起來，“可眼下不是想不想停的問題，是能不能走的問題！這雨要是再下兩天，渭河都要漲水了。屆時渡船停擺，你派的那些車隊，全得困在半道上。現在把人叫回來，頂多淋一場雨。再等下去，連叫都叫不回來了！”
“貨比人重要。”韓揆說。
他這話說得很輕，但張繼聽了差點沒跳起來。
“韓師兄！你這話可不對！東家不是這麼教咱們的！貨沒了可以再置辦，人沒了——”
“我說的是，”韓揆打斷他，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貨在長安比人在半路重要。供貨一旦斷了，念蘭軒、蘭香坊、若蘭飲，全都得停業。停一天，損失的是幾百上千兩銀子，還有那些眼巴巴等著買茶買酒的客人。東家把物流交給我，我就要對得起這份信任。不能停。不能停的是長安的供應。車隊的命，我比你看得更重。所以我才坐在這裡，想一個兩全的辦法。”
他說完，轉身走到一邊的茶爐前，給自己倒了一碗冷茶，仰頭灌了下去。張繼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反駁。
他跟韓揆相處了小半年，心裡清楚，這個人話不多，但每句話都是想透了才說的。他說不能停，那就一定有不能停的道理。隻是眼下這個道理，他一時還找不到解。
“我找個人看看吧。”一道沉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兩人回頭，便見杜甫從階下走了上來，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蓑衣，腳上是一雙草鞋，已經濕得透透的。
他進了屋，摘下竹笠，在門口抖了抖水，又接過蕭叔子遞來的布巾擦了擦臉，然後走到輿圖前，低頭看了一會兒。
“杜院長。”張繼和韓揆同時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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