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被圍的第二日。
先前那名致仕官員府邸的密室內，燭火通明，映照著幾張激動的臉。
“都安排妥當了？”致仕官員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萬無一失。”那名引薦了趙栩的武將壓低嗓音，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子時三刻，以城頭垂下三盞紅燈為號，趙栩便會打開東門閂鎖，放下吊橋。屆時，隻需在城內製造些許混亂，吸引張公鐸等人的注意力……”
“乾軍那邊？”有人不放心地追問。
“張順將軍已親率精銳前鋒埋伏於東門外一裡處的矮林，見到信號，半刻鐘內便可控製城門洞，大軍隨即湧入。”
負責聯絡的文官語氣肯定，“功成之後，你我皆是乾朝功臣，富貴可期！”
短暫的沉默後，是幾聲如釋重負卻又帶著負罪感的歎息。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孟知祥的寢宮內卻彌漫著一種反常的平靜。
他揮退了所有內侍，獨自一人坐在案前。
案上，攤開著一幅蜀中山河圖，錦繡疆土，如今大半已失
他的愛妃，一位容貌婉約、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的女子，靜靜地跪坐在他身旁，為他斟上一杯溫熱的茶。
她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清澈的眸子注視著自己的君王和丈夫，那目光裡隱隱帶著哀傷。
“愛妃……”孟知祥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怕嗎？”
李妃輕輕搖頭，唇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與大王同路，妾身不覺其苦，隻恨天命不公。”
孟知祥握住她微涼的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環顧四周，這偌大的宮殿！這座他傾注了無數心血建造的宮殿！
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如今卻正像一座巨大的黃金棺槨。
“他們都在準備後路了。”他像是在對李妃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孤，不會讓他們拿孤的人頭，去換他們的前程。”
“亦不會讓這城，因孤一人之過，玉石俱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東南方向——東門所在。
“時候快到了。”他輕聲道。
終於子時三刻。
東門城樓之上，三盞猩紅的燈籠，悄無聲息地依次垂下，在濃重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楚。
守將趙栩的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城外那片黑暗，心臟“隆隆”跳動。
他看到了！隨後他猛地一揮手，下令道：“開城門！落吊橋！”
沉重的門閂被數名心腹士兵合力抬起，發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巨大的城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隨即越來越大。與此同時，絞盤轉動，吊橋帶著沉悶的轟響，砸落在護城河對岸。
隻瞬間，夜裡的寂靜便被打破。
“殺——！”
如同堤壩決口，黑色的鐵流從城門外洶湧而入！
乾軍前鋒將軍王晏球率先衝入，緊隨其後的乾軍士卒迅速占領城門洞，並向兩側城牆奔去。
偶爾響起的短促兵刃交擊聲和瀕死慘叫，很快就被更多腳步聲淹沒。
幾乎是同一時間，城內多處地方突然燃起大火，伴隨著“乾軍進城了！”的淒厲呼喊和刻意製造的混亂鑼聲。
混亂，很快席卷了全城！
“怎麼回事？！”正在巡查城防的張公鐸聽到東門方向的聲響和城內異常的動靜，心中猛地一沉。
隨後立刻領兵向東門方向衝去。
但為時已晚。
還沒等他趕到東門，就看到潰敗的蜀軍如同潮水般反向湧來。
而乾軍的黑色旗幟，已如瘟疫般在街道上蔓延開。
“奸賊！！”張公鐸目眥欲裂，哪裡還不明白是有人叛了！
悲憤的吼聲淹沒在混亂的聲音中。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此刻，他腦海中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護駕！
他調轉馬頭，拚命向皇城方向衝去。
皇城的大門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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