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的話剛一落音，連銅壺裡的水似乎都不敢冒泡了，隻有窗外的微風在撥弄著竹葉，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李懷節和郭懷來對視了一眼，又同時把眼神看向周先河。
周先河倒是沉穩，緩緩後退一步時，還不忘用眼神請示李懷節：我該不該出聲？
周先河的沉穩章法，贏得了李懷節的同情，他微笑著小聲說道：“周經理要是了解具體情況，不妨給我介紹介紹，我是真看不出來這點裝修要花這麼多錢。”
“嗬嗬。”周先河先是壓抑不住地得意一笑，隨後擺擺手，謙虛起來，“其實這麼高的裝修費用，隻是對外的營銷噱頭。
實際算下來，連院子來四間茶室，一共195萬元。”
方明聽得點點頭，但是，他還是瞪了李懷節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你就是這麼個靠譜法嗎？
“怪我沒有落實明白。”李懷節倒是磊落，“這裡我也是第一次進來，真被那950萬的裝修費嚇住了。”
周先河倒是有閒情觀察，他把方明瞪李懷節那一眼看得真真的，心裡頭的羨慕，就別說了。
這是上級領導的責怪嗎？
根本不是！
這分明就是哥哥瞪自家淘氣的弟弟呢！
他正羨慕著，就聽見郭懷來開始打圓場：“小周，這幾間茶室你們賓館這麼費精力的打理，生意怎麼樣？”
方明這時也看向周先河，眼神還是剛進門時的清冷。
“多謝領導關心！”周先河的笑容恰到好處，“今年已經創收了500多萬元。
不過，拜托您幾位，這個裝修費用可不能說出去，否則，‘皇帝的新衣’這個小招數可就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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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方明他們三個人都見慣了大場麵，但這種投入產出比，也是他們很少見到的。
“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你！”李懷節看到方明的眼神看向門口，笑著嗬斥了周先河一聲，“你到底是開茶室的？還是說書的？”
周先河聽到李懷節這樣說，立刻開心點頭，連聲說著“這就開始上茶”，然後就退了出去。
“懷節啊，你和小雯熙還有聯係嗎？”方明端起茶杯，忽然把話頭轉到了舊事上，“她姑媽說了她幾句，這孩子就一聲不吭跑到美國去了。”
“回來了。”李懷節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程雯熙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當著他的麵提起了。
他對她的感情一直有些複雜，說不清，也從來沒打算說清。
他把茶杯在手裡輕輕轉了一下，才說，“這次被我連累得差點回不來。”
方明本來隻是隨口一問，聽到這話，眉頭動了一下：“怎麼說的？出了什麼事？”
這時候茶藝師進來泡茶，方明抬手示意她不用做那些功夫流程，隻把茶泡好就行。
等茶藝師出去，李懷節才把美宜化工的事簡單說了。
他講得不快，也沒往細處說，隻說程雯熙為了幫他打破局麵，在美國那邊幫著聯係了幾家環保組織，又設法遊說了幾個關鍵人物。
事情是成了，可過程極險，稍有差池，她就會陷進去。
方明聽到這裡，放下茶杯，神色有些複雜：“她從小連跟人爭個座位都不好意思的人，為了你，跑去跟範德比爾特家族的人打擂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這丫頭怎麼敢”的震動。
李懷節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水有些燙，他卻沒急著咽下去，像是在等那點熱意把胸口裡的什麼東西慢慢融化。
方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她走之前來找過我，說去美國想研究一個課題，叫‘製度性衰退’。
我當時還說，美國現在就是活標本，值得去看看。”
他輕輕“唉”了一聲：“沒想到，她一邊做學問，一邊替你乾仗去了。”
李懷節依舊沒有說話，隻是把茶杯放回桌上，茶水在杯口邊輕輕晃了一下。
方明看著他，沒有再往下說。
有些舊事，提一句是關心，提多了就是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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