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策推行的消息在北洋水師內部傳開後，雖有少數人私下議論“李和等人急功近利”，但更多將士卻被這股務實的勁頭感染——陸戰隊的訓練如火如荼，威海碼頭的租賃事宜已有商戶接洽，新船設計圖也在薩鎮冰的主持下日漸完善。
李和卻未敢鬆懈，龍國與日本的差距不僅在艦船火力與訓練水平，更在對對手的了解程度。
曆史上，日本為了甲午之戰，早已在清國布下密密麻麻的間諜網，從軍政要務到山川地形，情報搜集細致入微；而清國對日本的了解，卻仍停留在“蕞爾小國”的刻板印象中，連聯合艦隊的最新編製都模糊不清。
這日午後，李和避開旁人，獨自來到丁汝昌的書房。
“軍門，標下今日來，是想提一個更冒險的想法。”李和開門見山，語氣凝重。
丁汝昌放下手中的折子，示意他坐下：“你行事沉穩，所提之策雖大膽，卻都切中要害，但說無妨。”
“卑職想請軍門批準，秘密組建一個諜報機構。”李和一字一頓道。
“諜報機構？”丁汝昌眉頭微皺，“你的意思是……派人去日本刺探情報？”
“不止日本。”李和點頭，“朝鮮半島、日本本土、甚至我國沿海通商口岸，都需安插人手。日本在朝鮮的駐軍動向、聯合艦隊的新艦建造進度、他們的戰術演練章程……這些情報，對我們至關重要。”
丁汝昌沉默了。他並非沒想過情報的重要性，隻是“諜報”二字，在講究“正大光明”的傳統觀念裡，總帶著幾分不光彩。且此事風險極大，一旦暴露，不僅會引發外交風波，派出去的人更是九死一生。
“李和，”丁汝昌的聲音低沉，“此事非同小可。且不說如何選人、如何安插，單是‘刺探他國情報’這一條，若被朝廷知曉，怕是會被扣上‘擅啟邊釁’的罪名。”
“軍門顧慮的，標下都明白。”李和早有準備，“所以此事絕不能聲張，隻能是您我二人知曉，連薩、鄧二位管帶，眼下都不宜透露。人選可從陸戰隊中挑選——他們本就需隱匿行蹤，且忠誠可靠；經費可從自籌的碼頭租金中悄悄劃撥，不動用軍餉；至於情報來源，初期可先從在華的外國商人、傳教士入手，他們消息靈通，且不易引人懷疑。”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軍門，日本對我國的窺探，早已不是秘密。去年‘濟遠’艦在仁川港停泊時，就發現有日本人偷偷繪製我艦吃水線和炮位分布。他們連一艘船的細節都不放過，可想而知對我北洋水師的了解有多深。我們若再閉目塞聽，戰時便如盲人摸象，隻能被動挨打。”
丁汝昌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李和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作為提督，他對日本聯合艦隊的真實戰力始終缺乏準確判斷，每次奏報都隻能依據過時的資料，連伊藤博文的海軍擴軍計劃，都是從報紙上零星看到的。
“你想如何入手？”丁汝昌終於鬆口。
李和心中一喜，連忙道：“第一步，先在煙台、天津、上海這三個通商口岸安插人手。這些地方洋人、日僑聚集，消息混雜，便於隱藏。讓他們偽裝成商人、夥計，留意日艦動向、日本僑民的異常活動，尤其是與軍政人員往來密切者。”
“第二步，設法聯絡在日本的華人僑商。他們熟悉當地情況，或許能提供些公開渠道難以獲取的信息，比如日本造船廠的開工情況、新兵征召的規模。”
“第三步，也是最難的一步——選派精悍之人，設法混入朝鮮仁川、釜山等地。日本在朝鮮駐軍最多，那裡是他們南下的跳板，一舉一動都關乎我海防安全。”
丁汝昌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似在權衡利弊。良久，他抬眼看向李和：“人選由你親自挑選，隻向我一人負責。經費……我從私庫裡先撥給你五百兩，不夠再從碼頭租金裡補，但切記，賬目必須乾淨，絕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卑職明白！”李和鄭重起身，“此事若成，必能為我軍爭取先機；若敗，晚輩一力承擔，絕不牽連軍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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