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沙,熱浪扭曲了視線。
沈清羽站在龍門驛外的沙丘上,望著淩無影消失的方向,那句“前麵的路,不是你能走的”猶在耳邊回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也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警示。
死亡絕地,赤地荒漠。那不是誇張的形容,而是無數試圖穿越者的屍骨鑄就的真實名號。酷熱、缺水、流沙、沙暴,以及一些更為古老詭異的傳說,都讓那片區域成為旅人和武者的禁區。即便是沈家浩如煙海的情報卷宗中,關於赤地荒漠核心區域的記載也寥寥無幾,且大多語焉不詳,隻強調“勿近”。
理智告訴沈清羽,應該聽從警告。淩無影的實力深不可測,尚且如此說,其中凶險可想而知。但作為一名追蹤者,作為一名肩負著為武林解惑重任的沈家少主,強烈的責任感和被徹底激發的好奇心,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天機閣為何不惜派出精銳殺手也要截殺他?他前往那片死亡絕地尋找什麼?那湮滅的古宗門與他的“無相”之學又有何關聯?這些謎團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
更重要的是,淩無影此人雖手段酷烈,行事難測,但細究其行為,似乎並非濫殺無辜的邪魔歪道。少林寺中他未下殺手,客棧內也隻懲戒了挑釁者,方才驛站激戰,他本可殺光所有人,卻最終放走了首領。這種矛盾,更讓沈清羽想要一探究竟。
“不是我能走的路……”沈清羽喃喃自語,眼中卻燃起倔強的火焰,“那我偏要走上一走!”
他不再猶豫,返回驛站,從殺手屍體和驛站廢墟中儘可能搜羅了些清水和耐儲存的乾糧,又仔細檢查了那名奄奄一息的天機閣殺手,可惜對方中毒已深,神誌不清,再也問不出什麼。沈清羽歎了口氣,給了他一個痛快,也算解脫。
準備妥當,他跨上自己的駱駝,義無反顧地衝入了那片被熱浪籠罩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赤色沙海。
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一踏入赤地荒漠的範圍,環境立刻變得極端惡劣。腳下的沙礫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踩上去滾燙灼人。太陽如同巨大的火爐高懸頭頂,無情炙烤著大地,空氣乾燥得仿佛一點即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放眼望去,除了連綿起伏、望不到儘頭的紅色沙丘,便是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嶙峋巨石,如同沉默的巨獸骸骨,散落在沙海之中,平添幾分蒼涼與死寂。
在這裡追蹤變得極其困難。風沙很快便會抹去一切痕跡。沈清羽隻能憑借之前判斷的方向,以及偶爾在沙地上發現的、幾乎被立刻掩埋的極淺腳印和駱駝糞便來勉強確認淩無影的路線。
他不敢跟得太近,將距離拉得更遠,全靠沈家獨特的追蹤術和遠超常人的耐心與毅力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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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酷熱難當,夜間卻又是刺骨的寒冷。水源快速消耗,乾糧也變得難以下咽。沙暴不時來襲,逼得他不得不尋找岩壁縫隙艱難躲避。
短短兩日,沈清羽便已嘴唇乾裂,皮膚被曬得黝黑發紅,眼中布滿血絲,整個人憔悴了許多。他第一次深切體會到自然之威的可怕,也更能體會到淩無影那份於絕境中依舊保持從容的可怕實力——那人似乎完全不受這惡劣環境的影響。
第三日午後,沈清羽的水囊終於徹底空了。焦渴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喉嚨和五臟六腑,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他知道,若再找不到水源,自己很可能就要永遠留在這片荒漠裡,成為又一具無人知曉的白骨。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前方視野儘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風蝕形成的紅色岩石群。那岩石群規模遠超之前所見,層層疊疊,形態怪異,在蒸騰的熱浪中微微晃動,宛如一座荒廢已久的古老城池。
而更讓他精神一振的是,他在岩石群入口處,發現了較為清晰的、新鮮的駱駝蹄印!方向直指岩石群深處!
淩無影進去了!
沈清羽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有岩石群就意味著可能有陰涼,甚至可能有隱藏的水源。他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驅使著同樣疲憊的駱駝,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如同迷宮般的風蝕岩群行去。
一進入岩群,溫度似乎稍稍降低了一些,但氣氛卻更加詭異。巨大的紅色岩石投下濃重的陰影,通道曲折蜿蜒,岔路極多,風聲在其中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如同鬼魅低語。
地上的蹄印時斷時續,顯然淩無影也在此減緩了速度,似乎在辨認方向。
沈清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邊艱難地追蹤,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這片岩石區域安靜得可怕,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仿佛是一片絕對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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