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點房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仿佛凝固了。趙曉穎戴著耳機，電腦屏幕上音頻軟件的波形圖隨著聲音劇烈跳動著。她將音量調到儘可能大，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任何一個音節。
恢複出來的數據中，那段劉明維的錄音，比之前手機裡保存的那段更加清晰，也更加駭人。
劉明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長天啊，你的堅持，原則上我是欣賞的。但是，我們看問題要講政治，顧大局！‘富民路’不僅僅是條路，它是我們市脫貧攻堅的標誌性工程，是向省裡、向老百姓展示我們清州決心和能力的窗口！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不穩定’的因素，都必須堅決排除！”
趙長天（聲音壓抑著憤怒）：“劉市長！這不是不穩定因素，這是赤裸裸的犯罪！用這種材料修路，那是草菅人命！一旦出了事故，那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到時候，什麼窗口，什麼標誌，都成了笑話！”
劉明維（語氣轉冷）：“事故？能出什麼事故？你不要危言聳聽！質檢報告白紙黑字寫著合格，這就是最大的事實！長天同誌，我看你是鑽進牛角尖裡出不來了！我再明確告訴你一遍，這條路，必須按期、保量通車！這是市委市政府的決定！至於你提到的那些所謂‘問題’，自然有專業的部門和人員去核實、去處理，不需要你越俎代庖！”
趙長天（激動地）：“專業的部門？劉市長，您說的專業部門，是指被胡三強收買了的科信檢測嗎？是指那些被篡改得麵目全非的數據嗎？！我已經拿到了真實的檢測報告，K15段的路基壓實度連80%都不到！這根本不是路，這是豆腐渣！”
（錄音裡傳來拍桌子的聲音，劉明維顯然動了真怒）
劉明維（厲聲）：“趙長天！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你這是在汙蔑，是在詆毀我們的乾部和企業家！我警告你，立刻停止你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把你手裡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交出來！否則，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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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天（毫不退縮）：“後果？我趙長天行得正坐得直，最大的後果無非就是脫了這身官服！但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國家的錢被打水漂，看著老百姓走在這條奪命路上！這份真實報告，我一定會向上級反映！”
劉明維（聲音陰沉得可怕，幾乎一字一頓）：“趙…長…天！你…好自為之！這條路，你擋不了！有些人，你更惹不起！別到時候，路通了，你自己卻…無路可走！”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那句話，“無路可走”，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在寂靜的房間裡回蕩，如同毒蛇吐信，讓人不寒而栗。
趙曉穎猛地按下暫停鍵，渾身冰冷，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湧出。她仿佛能看到父親當時麵對強權時，那孤傲而決絕的背影。這不是意外，這是預謀！劉明維在父親死前，就已經發出了如此明確的死亡威脅！
她顫抖著手，點開了另一段胡三強的錄音。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娛樂場所。
胡三強（醉醺醺地，帶著炫耀）：“…媽的，趙長天那個老頑固，給臉不要臉！非要查那條破路！劉市長都發話了，他還梗著脖子硬頂！真是不知死活！”
（一個模糊的男聲附和：“強哥，那怎麼辦？他要是真把事兒捅上去…”）
胡三強（不屑地）：“捅上去？他捅得上去嗎？劉市長上麵也有人！再說了，老子在清州混這麼多年，是白混的？他趙長天不識相，老子就讓他…永遠閉嘴！”
（模糊男聲：“強哥，您的意思是…”）
胡三強（壓低聲音，但依舊清晰）：“找個機會，做得乾淨點…就他那車，動點手腳…山裡路滑，出個‘意外’不是很正常嗎？記住，找信得過的兄弟，用沒牌子的車…事後處理乾淨…”
（模糊男聲：“明白！強哥放心，保證辦得妥妥的！”）
胡三強（獰笑）：“搞定之後，劉市長那邊，少不了咱們的好處…那條路，就是咱們的聚寶盆…”
錄音結束。
趙曉穎癱坐在椅子上，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憤怒、悲傷、還有一種徹骨的寒意，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撕裂。
胡三強的話，幾乎完整複刻了李正峰現場重勘的發現——刹車被動手腳，無牌貨車製造事故！這不是猜測，這是凶手的親口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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