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哈達捂著腹部的傷口爬到一具馬屍後頭，窺視著戰場，八旗甲騎的陣形徹底亂了，他們衝到紅營方陣前麵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麼“陣”了，剩下來的騎兵各自為戰，有的在馬上揮舞著腰刀砍刺刀叢，有的試圖從方陣與方陣之間的通道衝進去，又被後方的方陣裡的燧發槍打翻，這些騎兵騎在馬上，失去了馬速，就變成了最好的靶子。
他們根本突破不了紅營的方陣，方陣像一塊鐵板，他們像一群撞上鐵板的飛蛾，送了性命卻幾乎毫無作用，隻在最前方的幾個方陣上衝破了幾個缺口，迅速就被紅營堵死。
就在此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尖嘯聲，瑪哈達抬頭一看，正見空中十幾個拖著長長尾焰的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飛竄而過，那是瑪哈達沒有見識過的武器，但他知道那是什麼，他在題本奏折裡頭看過，那是紅營水師常用的火箭彈，這支紅營兵馬從海上登陸，利用水路運送補給物資，顯然也把這些水師使用的火器帶了一些過來。
那些火箭彈的目標不是他們，而是躲在遠處的那些蒙古騎兵，那些停在遠處觀望的蒙古騎兵，以為自己站在安全的地方，他們站在紅營步兵炮和火炮的射程之外，距離紅營的方陣至少有一裡多地，這個距離上，紅營的重炮都打不到他們。
但火箭彈的射程比炮彈更遠，十幾顆火箭彈同時點火，拖著長長的、燃燒的尾巴，從紅營的炮兵陣地上呼嘯著升空，劃出一道道彎曲的、不規則的弧線，朝著那些遠處觀望的蒙古騎兵飛去。
它們的飛行軌跡不像炮彈那樣平穩，而是搖搖晃晃的，上下翻滾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在走路。但它們的速度很快，快到蒙古騎兵看到火光的時候，火箭彈已經飛過了一半的距離；聽到呼嘯聲的時候，火箭彈已經到了頭頂。
第一顆火箭彈落在了蒙古騎兵陣列的右側，距離最近的騎兵不過二十步，爆炸的火光在陽光下依然刺眼，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地麵上猛地膨脹開來，瞬間吞沒了周圍幾丈內的一切，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哪怕是在瑪哈達的位置，隔著一裡多的地，瑪哈達也依舊覺得像一道乾雷劈在了頭頂上，震得人頭皮發麻，震得耳膜生疼，震得胸腔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知道爆炸附近的蒙古騎兵，會有多少被直接震聾了雙耳。
火箭彈接二連三的落下來，它們確實如同清軍戰報題本裡頭說的那樣，準確度很差，十幾枚火箭彈幾乎沒有一枚打在蒙古騎兵的軍陣之中，但爆炸後產生的火光和巨響，卻足以驚駭那些蒙古騎兵，特別是他們的戰馬。
馬這種動物，溫順到它們能夠聽從騎手的指揮頂著炮火彈雨衝鋒，但又聰明到讓它們能夠感受到恐懼和驚駭，在驚駭之中忽略一切的命令隻顧著逃命，它們最害怕的是兩樣東西，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聲響，和地麵上莫名其妙竄起來的火光，而火箭彈卻同時滿足了這兩點，聲音大得不像話，火光亮得刺眼睛。
那些在草原上長大的蒙古戰馬，從來沒有遇到過高強度的火器對轟的戰場，紅營的開花彈、步兵炮和燧發槍齊射，已經讓它們非常的不安，如今在這火箭彈爆炸的那一刻，它們腦子裡的某根弦啪地斷了。
馬嘶聲從蒙古騎兵的陣列中爆發出來，聲音蓋過了戰場上的槍聲和炮聲，蓋過了遠處的喊殺聲，蓋過了火箭彈爆炸的餘音，無數匹戰馬直立起來，前蹄在空中亂蹬，馬嘴大張著，白沫從嘴角飛出來，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裡全是恐懼，騎手們死死地拽著韁繩，試圖把馬穩住，但受驚的戰馬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們根本控製不住。
有人被馬從背上甩了下來，摔在地上，被馬蹄踩中了胸口，哢嚓一聲，肋骨斷了，血從嘴裡湧出來。有人死死地抱著馬脖子，被馬帶著往旁邊跑，馬跑得東倒西歪，撞上了旁邊的騎兵，兩匹馬撞在一起，兩個人一起摔了下來，有人試圖控製住自己的馬，但旁邊的馬在瘋跑，撞上了他的馬，他的馬也跟著瘋跑起來，然後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帶著更多的戰馬跟著一起亂逃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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