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敏的營帳在多倫諾爾營地的西北角，離圖海的大帳不遠，帳簾敞著，裡頭點了好幾盞燈，亮堂堂的。地上鋪了兩層氈子，踩上去軟乎乎的，不像旁人的帳子那樣硌腳，這些氈子是剛剛鋪上去的，帳中坐滿了人，全是圖海手下核心的人物，不能讓他們坐在乾草上說話。
諾敏坐在條桌後頭，寧夏總兵趙良棟、甘肅提督張雲翼、滿八旗都統阿密達、蒙八旗都統莽亦祿，這是圖海手下四員大將，此時分坐左右，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些晉商的家主和代表，為首的便是範家家主範三拔。
諾敏把圖海和博果鐸的談話，還有他和圖海的談話原原本本的向眾人說了一遍，然後歎道：“阿瑪......我看阿瑪的態度，是不想摻和這些事情，隻想著專心打上一仗，阿瑪......身子不行了，是想要學安親王，最後一戰，不留遺憾了。”
“大將軍有這心思倒也正常，為將的，誰不想在最後的時刻安安心心、毫無掣肘的打上一仗，然後馬革裹屍，總好過纏綿病榻、鬱鬱而終......”趙良棟歎了口氣，語氣很重，像是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上：“可如今這局麵.......哪裡容得咱們全心全意去籌備戰事？大將軍也總得為咱們這些還要活下去的弟兄們想一想吧？”
“對啊，難道真要在這裡和紅營打一仗？我倒是無所謂，大將軍說往東就往東、說往西就往西，末將別無二話！”張雲翼接話道，他的聲音比趙良棟高一些，語速也快一些，他還年輕，顯得有些急躁：“可軍中的弟兄們意見很大啊！父親的那些老夥計們，來找過末將好幾次了，都說下麵的將士們，沒一個想在這裡打一仗的！”
“咱們的家眷出張家口，沒有來多倫諾爾，而是直接去了漠北，我們跑到多倫諾爾來，還是騙下頭的弟兄們說是為了引開紅營的追兵，方便家眷們逃往漠北，弟兄們才願意跟著咱們走。可到了多倫諾爾......弟兄們知道了要在這裡掩護那些京城和關外逃來人逃去漠北和紅營打一仗，誰都不願意，都想著儘快去漠北和家眷會合，從上到下，個個都在抱怨。”
張雲翼頓了頓，抬頭偷偷瞧了一眼諾敏，歎道：“少將軍，您也知道我部的情況，父親在延安突圍之時受了傷，不久就病死了，我接了父親的差，管著父親的部眾，但下頭那些父親的老兄弟們，誰不是仗著資曆壓在我頭上？他們不肯打這一仗，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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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朝著張雲翼瞥了一眼，他是張勇的兒子，張勇死後他接了張勇的部眾舊部，如今倒是一個推脫戰事的好理由，可他提出來的這些問題，並不是隻有他一部才有，圖海帶來的西北清軍和晉勇之中，人人都不想打上這麼一仗。
他們不像那些京旗和燕勇，或者裕親王手下那些關外八旗，實際上連紅營的影子都沒碰到過，平日裡也沒經曆過什麼戰事，從兵到將都是一腦子漿糊，上麵說什麼就稀裡糊塗的跟著走，西北清軍常年作戰，戰力差距到了何種程度，不管是上頭的將領還是下麵的小兵，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僅將領有想法，下麵的小兵也會有自己的判斷和想法。
他們也曾努力和紅營作戰過，可是在山西，精銳儘出卻吃不下紅營一支從吳軍改造過來的兵馬之後，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清楚了，他們根本不是紅營的對手，就算上頭的將領想戰，下麵的兵卒也不會願意和紅營作戰的，在張家口掩護家眷逃離、出草原往多倫諾爾而來引開紅營追兵，他們都能奮勇作戰，可要在多倫諾爾為了這些京城和關外來的人打一仗，從兵到將，誰也不會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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