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顯得更空,更靜,更叫人心慌。
她趕緊蹲得更低,幾乎是貼著那口缸,把聲音一遍遍壓下來,開始唱安蠱歌。
“蟲歸山,蠱歸壇,莫驚莫怕莫翻山…...”
“月照坡,火照罐,安安靜靜到明晚…...”
她聲音極輕。
輕得像蟲翅摩擦。
又細。
尾音不往下墜,反倒輕輕往上揚,用那一點點聲調,把罐中驚起來的東西一隻隻托回去。
歌裡夾著許多苗語襯字,嘞、嘍、嗡、嗦,綿綿混在漢話裡。
外人若站遠了,根本聽不清詞,隻能聽見一種嗡嗡的調子,像是夜裡有人貼著火塘,正低低哄一群不肯睡的孩子。
“蟲歸山,蠱歸壇,莫驚莫怕莫翻山……”
“月照坡,火照罐,安安靜靜到明晚…...”
她一遍遍唱。
可越唱,越不對。
罐中的蟲子像不是被安撫,倒像被這歌聲一層層逼出更深的躁意。
那幾口罐子裡,所有蟲子竟像約好了似的,齊齊往同一個方向緊貼過去。
不是亂撞。
是認準了一個方向,死死貼住!
女子心內慌亂,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是黃果樹瀑布的方向。
她心裡一沉。
不懂。
可正因為不懂,才更慌。
女子指尖一掐訣,聲音已經有些急了,卻還在努力壓著罐裡的東西:“幸好還帶嘍點兒‘灶底眠’,乖寶貝等下哈,等下哈。”
話落,她結印一彈。
食指上的銀飾像是被撥開了某道暗扣,輕輕一震,簇簇抖出一些粉末來。
灰白色。
細得很。
落在手上略黏,湊近了還有一股焦苦味。
她指腹一刮,將那粉末彈入罐中,又抹了一些在另外幾個罐口內壁。
本該見效的。
可那些蟲子一沾粉末,隻先僵了一下。
緊接著,更躁!
那點粉末被蟲體的熱氣一蒸,立刻散出一股焦味。
蟲子像是被燙醒了。
夜遊絲絞得更緊。
石痰蜍滿罐亂竄。
囈蠶口器邊的絲越淌越長。
咬骨蛉的口器“哢哢”亂剪。
灰堆豉翻著肚皮一排排細足猛扒罐壁!
最可怕的是——
它們全往黃果樹瀑布方向那一側的罐壁緊貼過去。
足爪刮著罐壁,發出一片細密的“唰唰”聲。
像是雨打砂紙。
女子見狀,手心頓時全是汗。
額頭上也沁出細汗來。
她不信邪,立刻把其中一個罐子往反方向一轉。
可那蟲子竟跟著立刻改向,迅速爬到新的“瀑布側”。
她動作猛地一滯。
眼裡那點強撐的冷靜,終於裂了一下。
它們認方向。
不認罐!
她腦子裡轟地一響。
他們......要去黃果樹的方向!?
她心裡一急,聲音終於有點壓不住了:“封睡,封睡!”
下一刻,她立刻換咒。
“山有根嘞水有源,蠱有家嘍莫向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更露水洗蟲腳,跟到老祖睡壇沿!”
沒用。
她立刻再換。
“絲歸絲,線歸線\/蠱不走,灶不翻!”
“夜霧沉,山門關\/你不動,我不攔!”
“老祖坐,銀環響\/哪個亂,哪個還!”
一句比一句急。
一句比一句壓!
可那些蟲子根本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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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簸破、頭鋤舊、簍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