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慕聲原本以為,黃果樹這一趟,已經算是到了某個終點。
再怎麼鬨騰,再怎麼凶險,也不過是在易學院給出的任務範圍內,把該查的查清,把該找的人找回來。
可現在回頭看,這地方給人的感覺,卻根本不像終點。
反倒更像是起點。
像有一扇更大的門,直到他們真正走到這裡,才剛剛開出一條縫。
而風無諱則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想什麼。
剛剛在那座吊腳樓裡,他好像聞到了什麼炁息。
那一點東西很輕,輕得像隻是擦著耳邊一晃就過去了。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更叫人心裡發癢,想抓又抓不住。
而陸沐炎自己,更亂。
那種“不是在認遲慕聲,是在認我”的感覺,已經慢慢抬起來了。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為什麼在哀牢山那陣,遲慕聲會那麼少言寡語,為什麼他會一直壓著心事,像是有很多話明明到了嘴邊,最後卻都沒說。
以前,她知道自己是離祖。
四千年一遇。
也不是沒偷偷生出過一點點小驕傲。
可那時候,前頭始終還有個雷祖擋著。
天塌下來,先壓的也是雷祖。
哀牢山那會兒,事情再凶,再險,真要說起來,也都還是衝著遲慕聲去的。
她甚至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畢竟一個兩個比她厲害太多的人,都先替她做了示範。
可……她根本沒做好,接力棒真落到她手裡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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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怎麼對誰負責。
也不知道自己一旦真成了那個“被命運點名”的人,到底該怎麼辦。
這種被點名的感覺,不是榮耀,而是一下壓上來的慌。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足夠敏銳,不知道是不是會因為自己反應慢一步,就錯過時機,甚至害得同伴賠上命。
那點恐慌,就這麼慢慢順著心口爬了上來。
…...
…...
各人心思深沉,一言不發,上民宿二樓樓梯,拐彎準備回房。
忽然。
有個人急急喊了一聲:“讓哈!讓一下,借過借過!”
幾人下意識側了下身。
一個男人,幾乎是擦著他們的肩膀衝到前頭,腳步踉蹌,氣息亂得很,像是一路被誰攆回來的。
他身上披著一件黑舊雨衣,雨衣邊角還在往下滴水,裡頭衣服也濕了大半。
人瘦,臉色發白,眼下青得很,眉眼卻偏偏生得漂亮,陰陰的,像被雨氣和山風長久浸過,整個人都不太像屬於這片熱鬨人間。
可他開口時,那股氣質便全亂了,慌得厲害,連聲音都打顫:“快走,快走,黃果樹……黃果樹醒咯!”
幾人心裡同時一沉,幾乎都跟著“咯噔”了一下。
那人卻像根本顧不上他們的反應,嘴裡一邊說,一邊還要往樓上衝:“黃果樹醒咯,黃果樹醒咯,我可以定,定得住……不對,不對,還沒醒,沒醒透……醒咯?不不不,不得醒,不得醒!”
風無諱一瞬就把人對上了。
就是那個披著黑舊雨衣的男人。
這人……就是岑鬼師?!
他幾乎立刻伸手一攔:“等等,怎麼回事,什麼醒了?”
這男人近看,病氣更重。
眉眼陰得厲害,像整個魂都被山裡那股濕冷氣泡過。
可偏偏他說話時那股急躁和焦灼,又和他整個人的陰鬱氣質完全不搭,像裡頭有什麼東西在頂著他,逼得他不得不往外冒。
“黃果樹要醒咯!快走,快走!”
男人抬頭看他,臉色焦躁得厲害,眼神都散著:“你們還站到這裡搞哪樣?!”
遲慕聲也上前一步:“你慢點。什麼意思?你看到什麼了?”
男人往他們這邊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又低又急,口音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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