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火低頭撫著狗剩，一下一下順著它的毛。
“要我說啊，還是你這名字起得不好。狗剩有什麼威風的？叫虎子多好。虎子，上啊！”
狗剩像是真聽懂了，扭頭看向亭角。
化蛇正蹲在那裡，若無其事地梳理翅膀，尾端那一點猩紅在晨光裡晃了晃。
狗剩伏低身子，後腿猛地一蹬，撲了過去！
化蛇早有防備，貼著它的腦袋振翅掠起，旋得十分漂亮。
狗剩一爪拍空，在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後仍舊不依不饒地追。
這一鳥一貓顯然已經打慣了。
化蛇專挑它的耳朵和尾巴下嘴，狗剩看著撲得凶，落爪時卻總收著指甲。
滿院都是貓叫與翅膀撲騰的動靜，倒把酒後的清晨鬨出了幾分久違的熱乎氣。
昨夜留宿的各宮弟子看見日頭升高，酒意也醒了大半，紛紛急忙往各宮趕，臨走還不忘向院裡的人匆匆道別。
陸沐炎推門出來時，先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她臉上還留著幾分夢醒後的蒼白，走到亭邊，朝白兌道：“早啊。”
白兌抬起眼。
“早。”
話音落下，她才發現日頭已經升得這樣高，半邊肩背也因靠了一夜而微微發麻。
白兌低頭看了看滑在腳邊的薄毯，又看向滿院剛剛驚醒的人，神情罕見地空了一瞬。
酒席未散，滿院皆是人，她身為兌宮首尊，竟撐著額角在亭邊睡到了日上三竿。
以她往日的警醒，即便飲了酒，也不該沉到連人何時散去、縈絲何時替她蓋上薄毯都毫無察覺。
實在失儀。
白兌彎腰撿起薄毯，動作比平日快了些，臉上卻仍看不出什麼情緒。
清晨的風恰好從溪麵吹來，發梢拂過她的指尖。
她下意識抬手，將那縷頭發握進掌心。
黑色。
柔順，完整。
夢裡，那頭銀灰異獸立在冰湖中央，一身銀白長毛隨著水紋泛起微光，幾乎要融進漫天雪色裡。
白兌的心口忽然往下一沉。
那感覺來得太快，轉瞬便沒了蹤影。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確認頭發的顏色，也不知道看見這片熟悉的黑色後，那點不安為什麼還在。
“過來吃飯了。”
小寬已經在灶邊生起了火。
鍋裡的水咕嘟作響，米粥和麵食的香氣很快漫過半個院子。
陸沐炎應聲看去，見白兌仍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自己的發絲上，像是神魂還停在很遠的地方，眼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未散的霧。
她拿起一隻剛出鍋的包子，走到白兌麵前。
“白兌？”
白兌這才回過神來。
她鬆開手，將發絲攏回耳後，接過包子。
“沒事。”
少摯也從另一側屋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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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先落在陸沐炎略顯蒼白的臉上，又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向白兌。
陸沐炎與他對視片刻，夢裡的黑水又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那句“我夢見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已經到了唇邊，她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少摯看出了她心裡藏著事，沒有問。
他隻安靜看了她片刻，便移開了目光。
陸沐炎也低下頭，咬了一口包子。
院子另一邊，風無諱已經被柳無遮和繩直一左一右夾在中間。
他雙腳穩穩踩青石，腰背挺直，雙手結印，臉上的表情卻像正在被人強行灌藥，十分痛苦。
“…...我說兩位師兄啊，我從天還沒亮就開始練了，現在咋還不能結束啊？”
“你們記得吧？記不記得我昨晚已經練過了！？”
見兩人誰也不理他，風無諱越發不服。
“我又不是什麼巽祖八祖的，至於這麼盯著嗎？雷祖都沒像我這樣練過！”
柳無遮按住他的肩，冷聲道：“定身。”
“我已經定了！”
“巽炁還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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