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老而模糊的問題,尚未在他腦海中形成清晰的字句,眼前的景象便已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
失重感並未持續太久,林野的雙腳落在一片溫熱的地麵上,卻沒有絲毫踏足實地的安穩。
他低下頭,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劇烈收縮。
腳下並非井底的淤泥,而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幽紅空間。
一條條粗壯如龍的地脈靈流,如地底的熔岩江河,緩緩流淌,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頭頂之上,沒有天空,隻有無儘的黑暗,九根不知其始、不知其終的巨大鎖鏈從虛無中垂落,每一根都粗如古木,鏈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九根巨鏈的儘頭,共同鎖著一座懸浮於地脈靈流中央的黑石祭壇。
祭壇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林野全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那人與他有著一模一樣的麵容,隻是更加削瘦,麵色慘白如紙。
他衣衫襤褸,與礦洞中最低賤的奴隸無異,脖頸上套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環,那正是礦奴的標誌。
最詭異的是他那雙眼睛,一片死寂的灰白,毫無生氣,仿佛兩顆蒙塵的玻璃珠。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半枚黯淡無光的黑色珠子。
就在林野心神劇震之際,祭壇上的幻影緩緩抬起了頭,那雙灰白的眼珠準確無誤地鎖定了林野。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用一種仿佛在喉嚨裡摩擦了數百年的沙啞聲音說道:“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三百年。”
這聲音!
林野的腦中轟然炸響,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這聲音的音調、語氣,甚至每一個字節間微弱的停頓,都與他不久前在礦洞中聽到的,那個赤麵婆臨死前貼在他耳邊低語的“歡迎回家”,如出一轍!
幻影緩緩站起身,他手中的半枚黯蝕黑珠自動懸浮而起,與林野識海深處那枚神秘的天環遙遙相對。
嗡的一聲輕響,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雙生共鳴瞬間建立,讓林野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在自己體內,另一半則在那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裡。
“你以為自己是個僥幸逃脫的礦奴?”幻影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在空曠的空間中回蕩,“錯了。你,是‘初代容器’。三百年前,地心教團第一次嘗試融合雙生神核的失敗品。為了不浪費這具難得的‘痛覺之軀’,他們斬斷了你的記憶,將你放歸礦脈,讓你像真正的礦奴一樣活著,受儘折磨,隻為了讓你的靈魂在‘痛覺積累’達到極致時,被這枚天珠重新喚醒,成為最完美的載體。而我……是當年被留在這井底的‘本體’,守著這道封印,也守著你終將踏上的歸途。”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林野的心頭。
電光火石之間,無數被他忽略的細節串聯成一條完整而驚悚的真相鎖鏈。
小豆子臨死前的眼神,那不是簡單的替死,那是地心教團在複刻他的命運,篩選下一個合格的“痛覺之軀”!
鐵鼻的麻木與瘋狂,他根本不是什麼被操控的傀儡,而是第二輪篩選中的又一個失敗品!
原來,他林野,才是那個被反複“重啟”的實驗體,是一切悲劇的起點與核心!
幻影抬起手臂,動作緩慢而莊重。
隨著他的動作,那九根貫穿天地的巨鏈開始劇烈震動,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
腳下的地脈靈流驟然沸騰,滾滾的熔岩狀能量中,升騰起無數扭曲的黑色人影。
那些人影的麵目模糊,但林野卻能清晰地辨認出他們生前的身份——欺壓他的礦頭,被他反殺的監工,還有那些在血腥廝殺中倒在他刀下的敵人……
所有黑影,齊齊轉向林野,用一種空洞而重疊的聲音低語著:“恩主,歸來。”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直接衝擊著他的識海。
識海中的天環微微顫動,似乎要被那股龐大的執念所引動、所掌控。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野卻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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