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如同燒熔的黃金,潑灑在黑風城中央廣場的每一寸石板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凝重。
燥熱與死寂交織,數萬民眾彙聚於此,他們的目光如同一根根繃緊的弦,齊齊投向城主府前的高台。
鐘樓之巔,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滴水石獸背後,如同與陰影融為一體。
地聽童的手心攥著一枚溫熱的玉符,玉符表麵流淌著微弱的土黃色光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符內部封存著怎樣的痛苦與絕望——那是地脈深處無聲的哀鳴,是成百上千個活祭者被魔晶吞噬神魂時,發出的最後哭喊。
這枚【留音符】,便是足以將這座城市虛偽和平撕得粉碎的利刃。
人群後方,林野將兜帽壓得更低了些。
識海深處,那串神秘的天珠虛鏈正以一種恒定而詭異的頻率緩緩旋轉,散發出的低語比廣場上任何雜音都要清晰,一遍遍地衝刷著他的心神:“歸位……歸巢……”那聲音仿佛來自遠古的召喚,帶著不容抗拒的意誌。
林野猛地一咬舌尖,尖銳的刺痛與血腥味瞬間衝散了那股幾欲奪走他神智的幻覺。
他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對身旁那個身形剽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說道:“灰舌,記住,等那個聲音響徹全城,立刻帶我們的人,從東門撤離,不要有片刻猶豫。”
灰舌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草熏得發黃的牙齒,眼中卻閃爍著興奮與狂熱的光:“放心。你這顆火種,比我們這些在陰溝裡打滾的老鼠燒得都狠,我們可不想被你這點火星子燎到眉毛。”
“當——!”
城主府的鐘聲轟然響起,沉重而悠長,像是為某個時代敲響了喪鐘。
高台之上,城主鐵嶽身披厚重的黑鐵戰甲,大步走出。
他的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數日前城西地脈節點的“意外爆炸”,已經讓整座城市的秩序瀕臨崩潰。
他今天站在這裡,就是要用最強硬的手段,將所有的質疑與騷亂全部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雄渾的聲音灌注了靈力,瞬間傳遍整個廣場:“黑風城的子民們!關於數日前地脈節點的爆炸案,經我城主府徹查,已確認是敵對城邦的……”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尖銳的嘯聲,毫無征兆地從鐘樓頂端傳來,瞬間刺穿了鐵嶽的聲音。
地聽童已然站起,將全身靈力瘋狂灌入手中的【留音符】。
刹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聲音風暴,以中央廣場為核心,向著整座黑風城猛然炸開!
那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那是大地被撕裂的痛苦悲鳴,是岩層深處傳來的沉悶哀嚎。
在這恐怖的背景音之上,無數個淒厲扭曲的嘶吼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怨毒的詛咒。
一個垂死的、充滿不甘與恐懼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清晰回響:“城主……救我……為什麼……魔晶在吃我的心……啊——!”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緊接著,便是山崩海嘯般的嘩然!
“是阿虎的聲音!我兒子阿虎!”一個老婦人癱倒在地,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地脈節點……我丈夫就是在那失蹤的!城主府說他擅離職守!”
“活祭……他們用活人去喂養魔晶!”
恐慌、憤怒、背叛感如同瘟疫般蔓延。
守在廣場四周的城衛軍們騷動起來,他們握著兵器的手開始顫抖,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動搖。
“胡言亂語!妖人惑眾!”鐵嶽的臉龐因暴怒而扭曲,他抽出腰間長刀,直指鐘樓,“弓箭手!放箭!把他給我射下來!”
然而,命令下達,周圍的弓箭手方陣卻無一人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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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臉色煞白,眼神躲閃,甚至有人默默地垂下了手中的長弓。
他們不是聾子,他們聽得真切,那無數的哀嚎聲中,有他們的兄弟,有他們的鄰居,甚至有他們血脈相連的親人!
他們一直以為的失蹤,竟然是如此殘酷的真相。
向鐘樓上那個揭示真相的人放箭,就是向自己死去的親人揮動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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