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浸染著皇陵的每一寸石階,夜風裹挾著鬆濤,嗚咽如泣。
林野踏著滿地清輝,手中那卷鐵筆郎用性命換來的《玉冊》真本,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沒有驚動任何陵衛,身影如鬼魅般穿過層層石像,最終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守陵人石屋前。
屋門無聲開啟,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走了出來,那人沒有舌頭,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看透了世間一切虛妄。
他就是啞陵使,皇陵中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守望者。
林野將《玉冊》平攤於石桌之上,啞陵使的目光在書頁上緩緩掃過,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竟泛起了一絲悲涼。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積滿塵埃的石板上用力劃動,沙沙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行字跡出現:“九台非鎮龍,乃鎖皇——先帝欲破,反被噬心。”
短短十二個字,如驚雷在林野腦中炸響。
所謂的鎮壓國運龍脈,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那九座鎮台鎖的不是虛無縹緲的龍,而是曾經坐在龍椅上的先帝!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懷中的星軌之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灼熱的溫度幾乎要燙穿他的衣衫。
它不再是指向遙遠的天際,而是精準地對準了皇陵深處,那座最為宏偉的第九鎮台的底座!
林野的視線穿透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底座深處。
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失聲低語:“難道……”
“你猜的沒錯。”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影鴉不知何時已站在暗影之中,他的兜帽下,是一雙看透了世事的疲憊雙眼,“那底座上,刻著和你家藥園門口一模一樣的守門人銘文。你們這些所謂的忠臣良將,世世代代以為在守護大夏國脈?可笑至極,你們其實是在為這副巨大的鎖鏈,不斷添加養料。”
話音未落,一股濃鬱的血腥味伴隨著孩童的嗚咽聲飄來。
血燭童踉蹌著從另一側的陰影中走出,他那雙本應天真無邪的眼睛裡,正流淌著兩行鮮紅的血淚。
他伸出小手,顫抖地指向第九鎮台的方向,聲音帶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恐懼與悲愴:“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先帝的胸口被九根貫穿天地的星辰鎖鏈穿透,他神魂俱滅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珠者歸來,斬台放魂’!”
“珠者歸來,斬台放魂……”林野喃喃自語,握住青冥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就是珠者,天珠的持有者!
先帝的遺言,是說給他聽的!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父親的死,家族的血,先帝的遺言,還有這被扭曲了十八年的真相。
他不再猶豫,眼中燃起決絕的火焰。
既然這鎖鏈是以皇族之名、林氏之血鑄就,那便由他這個唯一的繼承者,親手將其砸碎!
三日之後,紫宸殿。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新皇蕭景玄高坐於龍椅之上,麵帶微笑,準備親自為這位平定南疆、尋回玉璽的少年功臣舉行冊封大典,封其為“青陽候”。
林野身著一襲嶄新的朝服,一步步走上丹陛。
他麵容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藏著即將噴薄的火山。
“臣,林野,叩見陛下。”他微微躬身,卻並未下跪。
蕭景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但還是笑道:“青陽候一路辛苦,今日朕為你加官進爵,乃是實至名歸。來人,上侯印,宣冊封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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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尖細的聲音剛剛響起,林野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駭欲絕的動作。
他猛地抽出腰間青冥劍的劍鞘,用其鋒利的邊緣狠狠劃過自己的左掌!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掌。
在百官的驚呼聲中,林野不退反進,一步跨到殿中一根巨大的蟠龍金柱前,用儘全力將滿是鮮血的手掌按了上去!
“今日,林野不拜爵!”
他高聲怒喝,聲震整個金殿,那聲音裡蘊含的憤怒與悲涼,讓在場的三品以下官員竟覺雙腿發軟,氣血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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