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桃準備收起銀針時,女孩在昏睡中,無意識地翕動著嘴唇,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眼:“……燈滅……香不斷……”
這句與周硯從老票友孫先生那裡聽來的讖語,分毫不差!
夜更深了。
周硯的房間裡,燈火徹夜未熄。
他將那本《城南唱本集》與白桃默寫出的《護願文》殘譜並排攤開,一張張地比對,一個個音節地拆解。
在耗儘了整整一壺濃茶後,他終於從那些看似毫無關聯的曲牌、韻腳和民間小調中,剝離出了一個完整而嚴謹的結構。
《護願文》的完整口訣,以四句為一組,每一組的結構都暗合了“起、承、轉、合”的敘事邏輯,分別對應著“震、巽、坎、離”四正卦的卦象與卦德。
而每一句的末字押韻,其平仄與韻部的變化,竟遵循著一套極為古老複雜的“納音五行”生克流轉規律。
周硯顫抖著握筆,在紙上寫下了最終的結論:“這不是一首歌,這是一個植入人心的‘活卦盤’。歌謠是它的血肉,卦理是它的筋骨,納音是它的氣脈。它不需要被理解,隻需要被傳唱。隻要金陵城裡還有一個孩子會唱這童謠,一個老人會哼這小曲,這個‘活卦盤’就不會停止運轉。代代口傳,便是代代續命!”
當晚,陸九再次潛入了研究班所在的實驗所。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去檔案室,而是徑直摸進了存放雜物的倉庫。
他沒有引爆任何炸藥,隻是用火柴,點燃了一捆不知積壓了多久的、早已被蟲蛀得破破爛爛的舊戲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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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升騰,帶著樟腦和黴變布料的嗆人氣息。
就在此時,一股毫無征兆的夜風忽然從窗外灌入,卷起漫天燃燒的灰燼,竟不偏不倚地,朝著不遠處研究班軍官的宿舍樓飄去。
翌日清晨,一場詭異的“瘟疫”在日軍營地裡爆發。
數名參與了“聽覺刺激實驗”的軍官和研究員,在睡夢中,竟不約而同地齊聲念出了一句他們從未聽過的中文:“天清地寧……”醒來之後,這四個字仿佛魔咒,不受控製地從他們口中反複蹦出,無論如何也無法停止。
無人察覺,在他們營房對麵的屋頂上,周硯正迎著晨風,盤膝而坐。
他輕輕敲擊著掌心的銅鈴,那已經發不出聲響的銅鈴,卻傳遞出一種無形的韻律。
簷下,隔夜雨水積蓄的露珠,順著瓦當滴落,在青石板上濺開。
一滴,兩滴,三滴……那滴水的聲音,仿佛受到了無形的牽引,應和著周硯的敲擊,彙成了一段清脆而歡快的節奏。
不多不少,恰是“兌”卦三連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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