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地方都更顯死寂,被炸藥翻開的岩石嶙峋地刺向夜空,殘破的樹木在風雨中發出鬼魅般的嗚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了泥土與腐爛草木的陰冷氣息。
她尋到當年爆炸的核心處,那裡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
她解開油布包,將裡麵呈赤褐色的“扶陽續脈散”藥粉,均勻地撒入裂隙之中。
這是她用家中僅存的幾味至陽之物,依古法炮製而成,專為彌補地脈陽氣而設。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幾步,在一塊還算平整的岩石上盤膝坐下。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針囊裡抽出兩根寸許長的銀針,左手反手,精準地刺入自己後頸的“大椎穴”,右手則刺入腰後的“命門穴”。
此二穴,皆為督脈之要衝,乃一身陽氣之總彙。
銀針入體,一股熟悉的刺痛伴隨著熱流升起。
她凝神靜氣,以自身為鼎爐,緩緩導引著體內純陽之氣下沉,通過與大地的接觸,向地底深處的裂隙滲透而去。
片刻之後,那道漆黑的裂隙中,一縷幽藍色的微光毫無征兆地浮現,如同一條蘇醒的藍蛇,試探著向上盤繞。
正是那能灼傷元神的“陰火”。
陰火感應到純陽之氣的吸引,開始變得躁動,搖曳的光芒映得白桃的臉龐忽明忽暗。
她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全力維持著體內陽氣的輸出,試圖將這股失控的地底寒氣重新引回正軌。
就在她心神高度集中的一刻,遠處,竟隱隱約得傳來了一陣模糊的歌聲。
那歌聲穿過雨幕,起初微弱,繼而彙合成一股雄渾的聲浪。
竟是劉木匠,帶著工地上那群同樣被“聲引”觸動的工人們,在這風雨交加的夜裡,齊聲高唱著《唱本集》的第二段!
“……地龍翻身聽水響,鐵索沉江鎖陰陽……”
那合鳴之聲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又像是一隻溫柔而有力的大手,竟在瞬間幫助她抵禦了陰火外泄的衝擊,穩住了即將渙散的氣機!
白桃心頭一熱,正要借勢將陰火徹底歸位。
陡然間,她頸後寒毛根根倒豎,一股被猛獸盯視的森然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有人在暗處窺視!
這感覺她太熟悉了,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
來不及多想,她手腕一振,兩根銀針瞬間拔出,指尖在穴位上疾點封住氣血。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藍色陰火,失去了陽氣的牽引,立刻像是受驚的蛇,悄無聲息地縮回了地底裂隙深處。
白桃一個翻滾,嬌小的身軀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隱入了一片殘破的斷牆樹影之後,將呼吸與心跳都降至最低。
雨絲斜斜地打在瓦礫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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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慘淡的月光艱難地從雲層裂隙中擠出,恰好掠過不遠處的一片瓦礫堆。
月光下,一雙皮鞋的輪廓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那是一雙黑色的軍用雨靴,鞋底厚實,防滑紋路深刻。
白桃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鞋的樣式她認得,是軍統的製式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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