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似乎安靜了些?”
沐昕點頭,遞過一杯溫熱的靈茶,低聲道:“按照常理來說,此刻要塞裡麵的兵力已經傾巢而出了,要塞自然顯得冷清。”
王奕緩緩飲儘杯中溫熱的靈茶,那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暖流滑過喉嚨,稍稍撫平了體內因強行催動生靈之氣而翻騰的刺痛。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緊閉的石門,仿佛能穿透其阻隔,感知到要塞此刻的脈搏。
“水月國……終究是撐不住了。”王奕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塵埃落定後的了然。他看向坐在對麵的沐昕,她的眼神依舊清澈銳利,但也透著關切。“兩線作戰,西線吃緊,後方告急,這本就是取死之道。魯二拚死帶回的情報,不過是戳破了他們強撐的假象,加速了這個必然的結局。放棄東境,退回本土收縮防線,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沐昕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石桌邊緣:“張將軍的雷霆一擊,目標直指其命脈‘斷喉穀’,時機雖稍晚,但勝在傾儘全力。若能成功堵住穀口,截斷其退路,將水月國主力連同他們掠奪的輜重、俘虜一同困殺在東境……此戰若成,足以重創水月國元氣,甚至可能徹底扭轉東境乃至整個戰局的態勢。”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隻是,這斷喉穀,怕是要成為真正的修羅場。”
短暫的沉默在石室中彌漫。外麵要塞的喧囂似乎又低沉了些,仿佛那傾巢而出的洪流已經遠去,隻留下一個相對空蕩、喘息著的軀殼。王奕的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袖口,又緩緩掃過這間簡陋卻堅固的石室,最後停留在沐昕略顯清減的側臉上。
“我們……”沐昕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接下來,該去哪裡?”
王奕抬眸,迎著她的視線。這個問題,如同鬼哭峽的寒風,一直縈繞在心頭,隻是被接連不斷的生死危機強行壓下。此刻戰局稍定,疲憊湧上,前路便顯得格外迷茫。
“乘雲舟……”王奕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語氣複雜。那是他們離開玄溟大陸的唯一希望,是通往更廣闊天地的渡船。然而,戰火無情地席卷了大陸,打亂了所有計劃。“戰事爆發,航線斷絕,歸期渺茫。我們被迫滯留,輾轉於水月、龍血之間,如無根浮萍。”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緊閉的石門,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這座曆經血火、此刻卻為他們提供庇護的要塞。“此地,鐵砧要塞……張鎮嶽將軍感念我們救下魯二,待我們禮遇有加,至少眼下安全無虞。”他分析著現狀,“要塞雖處前線,但經此一役,水月國應該再難組織起攻勢威脅此處。”
沐昕默默聽著,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認同。是啊,還能去哪裡?龍血國內部?他們身份敏感,並非龍血國人,卷入太深並非本願。至於其它國家,茫茫大陸,戰火四起,何處是安穩之地?
“暫且留下吧,”王奕的聲音帶著一絲妥協,卻也透露出理智的判斷,“至少,在這裡,我們不必時刻提防明槍暗箭,張將軍也斷不會在此刻對我們不利,反而會儘力保障。我們需要時間……時間慢慢等待。等待轉機出現。”
“等待乘雲舟的消息。”沐昕接口道,眼中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火苗。這是他們心中最深的念想。“要塞與後方龍血城必有聯係渠道。我們可托張將軍或疤哥留意,一旦大陸戰事緩和,乘雲舟航線恢複,我們便能第一時間得知,爭取登船離開的機會。留在此地,或許是最接近那個‘第一時間’的位置。”
王奕緩緩點頭。這個決定帶著無奈,卻也蘊含著最現實的考量。亂世之中,一個相對安全、且能獲取關鍵信息的落腳點,彌足珍貴。他們不是龍血國的人,沒有義務與責任繼續卷入更深的旋渦。療傷,恢複,積蓄力量,然後等待離開的契機,這是目前最符合他們處境的選擇。
“嗯,”王奕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石室內殘留的安魂香餘韻帶來一絲難得的寧靜,“那就暫且留下。養精蓄銳,靜觀其變。待此間事了,再尋歸途。”
沐昕也輕輕籲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石室重歸寂靜,唯有螢石柔和的光暈流淌。王奕盤坐於石床之上,雙目微闔,心神沉入體內。
先前七轉歸元丹那磅礴如海的藥力雖被引動大半用於催發生靈之氣,卻仍有相當一部分未曾徹底煉化。此刻,外界的喧囂因主力出擊而遠去,緊繃的心弦稍弛,那被強行壓製的沛然藥力,以及體內因破而後立隱隱鬆動的境界壁壘,終於清晰地顯現出來。
“是時候了。”王奕心念如電。
他不再刻意壓製,反而引導著體內殘餘的七轉歸元丹藥力,如同引導著決堤的洪流,沿著功法玄奧的軌跡,轟然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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