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依舊翻騰,那焦黑蜷縮的身影,終於停止了抽搐,如同被徹底焚儘的枯木。
陳昀和一眾官差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山林間此起彼伏。
成了?終於……燒死了?
陳昀的目光急切地投向對麵山頭,在那塊熟悉的岩石後,墨瓊小小的身影和嘯天灰禿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用力揮了揮手。
李秀緣再也抑製不住,撲在他肩頭失聲痛哭,大仇得報的悲慟與解脫,洶湧而出。
陳昀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給予著這廢墟中唯一的慰藉。
就在這時,幾滴冰冷的液體砸在陳昀仰起的臉上。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雨!
沉悶的雷聲如同遠古巨獸的腹鳴,由遠及近,隆隆滾過天際!
豆大的雨點瞬間變得密集,轉瞬便化作傾盆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帶著山野特有的狂野與迅疾,劈頭蓋臉地砸落!
“不——!”絕望的嘶吼從無數喉嚨中擠出。
眾人驚駭欲絕地跳起,死死盯住那片被暴雨瘋狂衝刷的燃燒之地!
火海在滂沱雨幕中發出“嗤嗤”的悲鳴,橘紅色的烈焰不甘地掙紮、扭曲,最終被無情的雨水徹底澆熄,隻餘下縷縷嗆人的黑煙,在雨水中狼狽地升騰、消散。
一股比火焰更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官差們“嗆啷”一聲拔出佩刀,寒光在雨水中閃爍,指向那片死寂的焦黑。
陳昀一把抓住李秀緣冰涼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身體已繃緊如弓弦,隨時準備拖著她就地翻滾,逃入身後的密林!
拚命?拿什麼拚!
那刀槍不入的怪物,豈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抗衡的?
唯有逃!
在絕望中撕開一線生機!
“哢噠……”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從那片焦黑中傳來。
“他沒死!”一名官差的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
隻見那團焦炭般的東西,猛地一顫,緩緩翻過身來!
“殺!”趙誌目眥儘裂,強忍斷腿劇痛,拄著刀暴喝一聲,率先拖著殘軀撲上!
鋼刀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狠狠劈下!
“鐺——!”
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炸開!刀刃砍在那焦黑的軀殼上,竟如同斬在精鐵之上,隻留下一道淺痕,刀身瞬間卷刃崩開!
“哈哈哈……啊哈哈哈——!!!”
狂放、嘶啞、帶著非人癲狂的笑聲,猛地從那焦炭頭顱中爆發出來!
那笑聲穿透雨幕,震得人心膽俱裂!
焦黑的外殼簌簌剝落,一隻焦炭般的手竟輕易捏住了趙誌卷刃的刀身,如同捏著一根枯枝!
在所有人驚恐到極致的注視下,那焦炭般的身影,竟緩緩地、穩穩地站了起來!
暴雨衝刷著他身上剝落的焦殼,露出底下如同新生嬰兒般、透著詭異粉紅的新生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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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焦黑的頭顱抬起,剝落的碎屑下,赫然是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龐!
五官扭曲,眼神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而瘋狂的清醒!
“真是……要好好感謝你們啊!”邪修“老村長”——陳道林的聲音不再蒼老沙啞,反而透著一股中氣十足的陰鷙。
他活動著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新生的肌肉在焦黑的殘軀下賁張扭動,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原本吸食太多凡血,戾氣衝心,神誌混沌,險些淪為隻知飲血的行屍……沒想到啊沒想到!”
他張開雙臂,仿佛擁抱這傾盆暴雨,臉上露出病態的陶醉,“你們這把火,燒得好!燒得妙!不僅將那汙濁戾氣焚儘,竟還助我衝破桎梏,從淬體九重,一步踏入煉血之境!”
他猛地低頭,看著自己新生的、充滿力量的雙臂,狂喜中帶著刻骨的怨毒:“八十載垂垂老朽,行將就木!如今重返壯年,再添百年壽元!這感覺……真是無與倫比的好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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