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武警部隊緊急集合的引擎轟鳴聲、輪胎摩擦地麵的尖銳聲以及那特有的、整齊劃一卻帶著肅殺之氣的腳步聲。
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隆海縣城的沉寂,也驚動了各方勢力敏感而脆弱的神經。
財政局門口,縣委書記侯書恒正準備上車等候黃政,聽到這不同尋常的動靜,他猛地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精光。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這個動靜……是武裝部……周雄?難道是黃縣長……他竟然能……如果真是這樣……”
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長久以來被壓抑的某種希望,如同枯木逢春般,悄然萌發出一線生機,“多年的等待,忍氣吞聲,或許……真的等到了一線破局的希望……”
而站在他十幾米開外的縣委副書記李彪和政法委書記鐘在強,則是一臉驚疑不定。李彪皺著眉頭,不滿地嘀咕:
“媽的,周雄搞什麼鬼名堂?深更半夜的,拉練也不挑個時候!弄得人心惶惶!”
鐘在強臉色更加陰沉,他隱隱感覺這動靜不像是普通的軍事訓練,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
“李書記,這方向……好像是往東岸麗景那邊去的……不會出什麼大事吧?”
東岸麗景,隆海源油公司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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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強也聽到了那越來越近、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慌亂地抓住盧鷗的胳膊:
“盧局!你聽!這聲音……是武警!他們……他們不會是衝著我們這裡來的吧?”
盧鷗到底是老公安,對這類聲音更為敏感,他側耳仔細一聽,臉色瞬間大變,再無之前的僥幸心理:
“老廖!不對勁!這絕不是拉練!是衝著我們來的!快!快讓你的人散開!能跑多少跑多少!我倆不能留在這裡了,立刻從後門走!快!”
廖強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心腹的電話,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變形:
“武警!是武警來了!快!讓弟兄們全都散開!藏起來!別管曾維了!保住自己要緊!快!”
財政局門口,夏林駕駛著那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縣委書記侯書恒的麵前。
黃政搖下車窗,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靜地問道:“侯書記,一起?”
侯書恒深深地看了黃政一眼,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複雜情緒——審視、權衡、以及最終下定的決心。
他不再猶豫,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後排:“好!今天,就托黃縣長的福,我也去露露這張老臉,看看這隆海,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黃政側頭看了看這位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要走出陰影的班長,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侯書記,隻要不怕艱辛,願意同心協力,把這些盤根錯節、遮擋陽光的‘樹枝’好好修剪一番,自然會迎來陽光明媚。以後啊,多出來曬曬太陽,露臉的時光,還長著呢!”
侯書恒坐穩,他的秘書輕輕關上車門。夏林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東岸麗景小區疾馳而去。
侯書恒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語氣也變得輕鬆了一些:
(“是呀……以前啊,總是擔心這些‘樹枝’太牢固,太粗壯,人老了,乾勁也小了,總擔心修剪不動,掉下來反而砸到自己……還是黃縣長年輕,有魄力,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底子好(暗指黃政能調動武警的軍方背景和強大後台),有力量!
既然這樣,那我們(這個‘我們’顯然不止他一人,可能還包括一些長期被壓製的中立派或觀望派)這些老家夥,也就別藏著掖著了,是該出來跟著黃縣長運動運動,活動活動這把老筋骨了……
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年(他還有兩年退休),看看隆海真正變好的樣子。”)
黃政聞言,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侯書恒有些乾瘦的手掌,緊緊不放,目光誠摯而堅定:
“侯書記,有您這句話,有各位老前輩的支持,我黃政,代表隆海的老百姓,謝謝你們了!”
車子很快接近東岸麗景。隻見小區外圍和通往隆海源油的路上,一片狼藉,許多穿著保安製服或便裝的人正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消失在夜色和複雜的建築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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