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煞冥雷珠爆裂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扭曲的灰黑色能量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在祭壇外圍肆虐,將本就狼藉的地麵進一步撕裂。蝕魂風被暫時驅散,卻又被更濃烈的死怨之氣填補。空氣中彌漫著法寶碎片、焦糊血肉與精純魂力混合的刺鼻氣味,令人作嘔。
流雲宗劍修林驚濤,半跪於地,以劍拄身,那柄秋水般的長劍此刻光華黯淡,劍身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他胸前衣袍破碎,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橫貫左肩至右腹,邊緣處絲絲灰黑色的死氣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與法力。他臉色蒼白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臟的劇痛,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而另一邊的幽魂殿骷骨真人,狀況同樣淒慘。他賴以成名的萬魂葫徹底碎裂,反噬之下,他七竅之中不斷滲出烏黑的血液,周身繚繞的護體鬼氣稀薄得幾乎看不見,露出了其下乾瘦枯槁、布滿褶皺的真容。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在剛才的爆炸中骨骼儘碎,依靠著秘法才勉強站立,但那不斷顫抖的身形和渙散的眼神,昭示著他同樣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兩人之間,隔著那片被陰煞冥雷珠犁過的焦土,目光在空中碰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不死不休的決絕,卻誰也沒有力氣再發動下一次攻擊。場麵陷入了詭異的僵持,唯有沉重的喘息聲和偶爾抑製不住的咳嗽聲,打破這死寂般的凝滯。
隱匿在彼岸花叢深處石縫中的韓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那經過千錘百煉、早已冰冷如鐵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波瀾。不是同情,而是獵物終於落入陷阱時,獵手本能的興奮與絕對的冷靜。
“時候到了。”
他心中默念,如同最精密的機括終於等到了啟動的信號。他沒有立刻衝向祭壇,而是先做了一件事——他雙手掐訣,之前悄然布下的那幾麵“迷蹤陣旗”被瞬間激發!
嗡!
一股無形卻清晰的能量波動,以他藏身之處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驟然擴散開來!這波動並不強烈,卻極其巧妙地擾亂了方圓數裡內的光線折射與神識感知。在林驚濤和骷骨真人的感知中,周圍原本清晰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扭曲起來,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連彼此的位置都似乎產生了些許偏差。
“什麼人?!”
“誰在搞鬼?!”
幾乎在陣法激發的同一瞬間,林驚濤和骷骨真人同時厲聲喝道,驚疑不定地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他們雖身受重傷,但基本的警惕仍在。這突如其來的陣法乾擾,讓他們本就緊繃的神經幾乎斷裂。
然而,韓立要的就是他們這一瞬間的分神與驚疑!
就在兩人目光被迷蹤陣法吸引的電光石火之間,韓立動了!
他沒有施展遁光,也沒有爆發強大的氣息,而是將自身融入了一道陰影之中——並非普通的陰影遁法,而是結合了他對空間之力的一絲粗淺領悟、以及冥河令與周遭濃鬱死氣產生的那絲微妙共鳴,所施展出的、近乎“短距空間跳躍”的詭異身法!
隻見他藏身的那片石縫陰影,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下一刹那,他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距離祭壇僅有五十丈的另一片彼岸花陰影之下!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快得超出了神識捕捉的極限,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裡!
五十丈!這個距離,已經遠遠突破了之前試探出的四十丈安全線,進入了那無形禁製可能觸發反應的危險區域!
林驚濤和骷骨真人隻覺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麼東西以無法理解的方式移動了,但迷蹤陣法的乾擾讓他們無法確定具體是什麼,更無法鎖定韓立此刻的精確位置。
而韓立,在現身於五十丈距離的瞬間,心臟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全身法力緊繃,神識高度集中,隨時準備應對可能降臨的毀滅打擊。
然而,預想中的禁製反擊並未立刻到來!
守泉人依舊背對著一切,垂釣的姿態沒有絲毫改變。那無形的法則領域似乎……忽略了他的這次移動?
不,並非忽略!韓立敏銳地感知到,在他現身的同時,手中緊握的“冥河令”散發出的那絲與黑色水潭同源的氣息,微微活躍了一絲,如同一個不起眼的標識,讓他在觸及禁製邊緣時,被判定為了“低威脅”或“暫可通行”的存在!而他那融合了空間跳躍與陰影潛行的移動方式,本身引發的能量波動就極其微弱,遠低於禁製直接觸發反擊的閾值!
“果然有效!”韓立心中一定,來不及慶幸,動作毫不停滯!
他深知,冥河令的“掩護”和自身的隱匿手段,絕非萬能,不可能長時間欺騙這玄奧的禁製,更不可能瞞過守泉人的感知。機會,隻在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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