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那句裹挾著無儘殺意與偏執的誓言，如同寒冰墜入烈油，在空曠寂寥的寢殿內猛地炸開，餘音裹挾著冰冷的回響，撞擊著沐瑤的耳膜。他捧著她臉頰的手並未鬆開，指尖卻因壓抑著翻騰的情緒而微微顫抖，那力度，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確認，烙在她的皮膚上，微微生疼。
他墨色的眼底不再是初醒時的渙散，而是凝聚成了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裡麵翻湧著心疼、暴怒、後怕，以及一種沐瑤從未見過的，近乎毀天滅地的瘋狂。他蒼白的唇因緊抿而失去最後一絲血色，唇邊那抹未乾的血跡，紅得刺目。
空氣中彌漫著歸墟之淚殘留的、空靈而虛無的異香，混雜著幽冥身上清冽的冷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從他體內透出的，經逆輪回摧殘後神魂受損的淡淡焦枯氣。沐瑤自身生命本源虧空帶來的虛弱感，讓她嗅覺變得異常敏感，這複雜的氣味交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清算……”沐瑤迎著他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目光，聲音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飄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要一起清算。幽冥，我不再是需要你獨自擋在身後的那個沐瑤了。”
她試圖掙開他捧著她臉的手，指尖剛動，卻被他更用力地固定住。
他掌心的溫度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帶著一種灼人的熱意，仿佛他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實質的火焰，通過相貼的皮膚傳遞過來。沐瑤能感覺到他指腹因用力而微微下陷的壓迫感。
“一起？”幽冥低啞地重複，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戾的弧度，這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滔天的怒焰，“你看看你自己！”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再次狠狠刮過她蒼白如紙的臉，掃過她眼底無法掩飾的青黑與疲憊，最終，死死釘在她放在身側、那隻手背布滿灰敗細紋的手上。
他猛地鬆開捧著她臉的手，轉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將那隻手強硬地舉到兩人之間。那幾道細紋在殿內明珠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清晰，如同被死亡之筆勾勒出的印記，散發著不祥的、與歸墟同源的氣息。他粗糙的拇指，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碾過那幾道紋路。
沐瑤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顫。不是因為疼痛，而是那觸碰帶來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終結”本能的戰栗。同時，體內那沉眠的寂滅原點，似乎被這同源的氣息隱隱觸動，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冰寒的悸動。
“感覺到了嗎？”幽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痛楚，“這就是你所謂的‘一點代價’？沐瑤，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
他的逼問，如同重錘，敲打在她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殿內隻有兩人急促交錯的呼吸聲。沐瑤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跳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疲憊。也能聽到幽冥因盛怒和虛弱而略顯紊亂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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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眼底那片幾乎要失控的風暴，知道任何輕描淡寫的解釋都是徒勞，甚至是一種侮辱。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坦然的疲憊，以及不容撼動的決絕。
“是印記，也是橋梁。”她聲音清晰，儘管虛弱，“歸墟之眼的力量在我身上留下了標記，它加速了我本源的流逝，讓寂滅之種暫時沉眠。但同樣，它也讓我……更清晰地感知到了‘祂們’的低語，感知到了那片終極虛無的邊界。”
她頓了頓，直視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幽冥，這是我們唯一的路。不破不立。唯有深入這片虛無，才能真正找到與之共存，甚至……駕馭它的可能。難道你要我看著你神魂俱滅，然後獨自一人，抱著這隨時可能爆發的種子，苟延殘喘嗎？”
“我可以……”幽冥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嘶啞，“我可以找到別的辦法！封印它，剝離它，哪怕……”
“哪怕什麼？”沐瑤打斷他，眼底閃過一絲尖銳的痛色，“像辰帝當年那樣，將它剝離封印，然後等待下一個萬年的輪回？還是像你之前打算的那樣，用‘逆輪回’這種禁忌之術，再次把自己搭進去？！”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心疼：“幽冥，你告訴我，那算哪門子的辦法？！那隻是延緩，隻是犧牲！我們要的，是終結！”
她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湊近他，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她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馨香與歸墟虛無的氣息，撲麵而來，侵入他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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