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念念去梵音山之後，諦聽就更加沉默寡言，蹲坐在山崖半晌不出聲，在清熙山，是個十足十的石頭。
潤竹揣著雙手，悠悠哉哉來到他身後，手肘拐了拐他：“怎麼，單相思了？”
本來是句玩笑，可當諦聽轉過身，雙眼望著他的時候，潤竹脫口而出：“不是，你真在想那小姑娘啊？”
諦聽很誠實地點了點頭：“一天了，也沒有音訊，不知道她怎麼樣？順利嗎？”
潤竹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那小姑娘是有功夫在身上的，沒事。”
諦聽憂心忡忡的點了點頭，轉而又問：“軒轅呢？”
潤竹頗不自然的咳了聲：“急著和弟子們學劍呢。”
他跨過大石，坐在諦聽旁邊：“倒不是看不起鬼魂，隻是清熙山仙氣充沛，那祖師爺的清風劍法又很有靈性，他大智若愚，難以學成啊。”
這話說得算好聽了，簡單來講，就是沒有天賦。
諦聽卻搖了搖頭，說：“極致的夯與極致的靈，其實就在一念之間，不能一言蔽之。”
潤竹哈哈笑了，這幾天相處想來，他發現，諦聽雖然木訥寡言，不會貫通，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看事看人卻看得清楚明白，每每開口，都正中核心。
“小兄弟，你挺有意思的，哪裡人啊，交個朋友？”
諦聽喃喃道：“哪裡人……”
他抬眸，看向青山之後，歪著頭，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自他有記憶起，他就是在拂花台的。
拂花台和四時同景，是仙都最漂亮，最有活人氣的地方。他原先不知道，隻當是尋常，後麵隨著主人，見過太多景色，卻覺得，拂花台所在，簡直甚妙。
他破殼時，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睜眼時，卻是在某一天的晚上，在夜來風。
神獸和普通嬰兒不一樣，他們生長緩慢，常常需要幾個月才能睜開眼，他們開眼，見到的是別的東西，譬如靈氣仙氣、鬼氣怨氣，至於普通景象，是才破殼就能看見的。
他幼時，睡覺不安穩，翻來滾去的，一不小心就掉下去，那時太脆弱，仙娥怕他摔出個好歹，隻能在旁邊守著。
後來他主人想到了一個好法子，用繩子結成吊床，掛著睡。執淵覺得這樣不舒服，在夜來風，總會把吊床放得平整些，鋪上毯子。
即便這樣，不論醒著睡著，他還是喜歡在床上打滾，懶懶的張開爪子，眨巴眼睛，又掉下去了。
好在每次執淵都能剛好托住他，隨後抱著他，去找憶柯。
他就窩在執淵懷中，看著他們做羹湯——毛掉進去了都不知道；有些時候是在拂花台，憶柯興致來了，兩人就提劍切磋，落花堆了他滿身，還是他自己從下麵刨出來，生怕哪個不小心，被踩著了。
除了憶柯和執淵，他還能常常看見沐晨閣的扶桑、長庚。他們偶爾來拂花台做客，就逮著他的毛薅；扶桑最貼心，會帶些小零嘴，哄他吃。
憶柯和執淵少在仙都，他尚不能行走時，隻能留在拂花台，等他們回來。
過了百年之後，他慢慢長大，不僅行動自如，靈力也遠超大部分神仙，天昭不危險的時候，憶柯會把他帶出去，看看新奇玩意，解解悶。
當然，有一種情況除外——憶柯和執淵同時辦事的時候。
執淵總會招來一陣風，把他提前送回仙都。他遠遠看見，兩個人就這麼手牽著手，去逛燈市。
那次和往常一樣，他提前回了仙都，兩位主人不知在人間哪一處逍遙。
他剛剛踏上白玉台階，在仙都那麼久，他從未見過那場景。
在他的記憶中，扶桑神女總是溫婉的、普度世人的，好像不論發生什麼，她都能安然處之，一笑抿恩仇。
所有的仙人都以為，她掌管沐晨閣，為各宮修建府邸，派送宮娥，無事時下凡救助患者，本身靈力沒有那麼強。
實際他們都錯了。
扶桑之所以被冠以“神女”之名，是因為，她的實力，在眾仙之上，雖不及執淵和憶柯，卻可與仙首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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