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源號”如同掙脫束縛的遊魚,猛地從超空間航道中彈射而出,慣性力場微微波動,將瞬間的過載消弭於無形。然而,艦體之外,並非預想中的漆黑星空點綴著遙遠星係,而是一片……光怪陸離、令人心智錯亂的景象。
這裡就是“破碎回廊”的外圍。
沒有明確的上下左右之分。視野所及,是無數破碎的、大小不一的物質碎片——可能是行星的殘骸、恒星的碎塊、甚至是被撕裂的空間結構本身——它們違背物理常識地懸浮著,緩慢自轉或公轉,形成一條條蜿蜒曲折、相互交織又時而斷裂的“回廊”。這些碎片帶之間,是更加深邃、色彩不斷變幻的虛空背景,仿佛打翻了的顏料盤,又像是透過萬花筒看到的扭曲世界。
空間本身在這裡呈現出一種粘稠感,尋常的曲速航行變得極其危險,隨時可能撞上隱匿在視覺盲區的空間褶皺或被卷入突然出現的引力漩渦。傳感器傳來的數據混亂不堪,常規的物理常數在這裡波動極大,時間流速也呈現出明顯的不均勻性,有些區域時間如同凝固,有些區域則仿佛加速了千百倍。
“歸源號”剛一出現,艦體護盾就與一股無形的、帶著高頻震顫的空間亂流摩擦,激起一連串細碎的火花。警報聲輕柔地響起,提示著外部環境極端惡劣。
阿顏站在艦橋,魂火平靜地掃過主屏幕上傳來的、經過多重濾波和算法矯正後的環境數據。即便是以她的感知和“歸源號”的強大性能,在這裡也必須小心翼翼。這裡不愧是連星際探險家都望而卻步的禁忌之地。
她的目標,是那個從“溯因者”信息空間中捕捉到的具體坐標。根據星圖比對,坐標點位於一條被稱為“時淵”的、尤其危險和詭異的回廊深處。傳說“時淵”內部的時間規則徹底混亂,甚至可能存在通往不同時間線的裂隙。
“啟動‘現實錨定’協議,功率百分之三十。”阿顏下達指令。“歸源號”艦體表麵浮現出淡淡的、與她的歸源真力同源的灰暗紋路,一股穩定的力量場擴散開來,勉強在周圍混亂的時空環境中,維持住一個相對正常的物理基準。這技術源自收藏家的遺產,在此地顯得尤為重要。
艦船開始以亞光速,謹慎地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碎片回廊,向著目標坐標緩緩深入。
航行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煎熬。窗外掠過的景象瞬息萬變,前一秒可能還是冰封的彗星碎片,下一秒就可能闖入一片充斥著高溫等離子體的星雲殘骸;剛剛繞過一塊如同山巒般巨大的金屬殘骸(疑似某艘遠古巨艦的遺骨),傳感器就警告前方出現了小範圍的“時間靜滯區”,任何闖入其中的物體都會被永久定格。
阿顏的魂火持續高度集中,引導著“歸源號”在危機四伏的迷宮中穿梭。她不時需要動用自身力量,或是揮出一道歸源真力擊碎擋路的、不穩定的空間碎片,或是釋放“萬象新生”的淡金力場,暫時撫平小範圍的時空漣漪。
在這個過程中,她對自身新力量的運用也越發純熟。她發現,在這種規則破碎的環境下,“心核”引導的力量似乎格外有效。那淡金色的輝光仿佛能一定程度上“協調”甚至“安撫”周圍混亂的規則,讓“歸源號”的航行變得稍微順暢一些。
數個標準時的艱難航行後,“歸源號”終於抵達了目標回廊——“時淵”的入口。
那並非一個物理意義上的洞口,而是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由無數種色彩混合而成的時空漩渦。漩渦的邊緣模糊不定,散發出強大的引力,拉扯著周圍的一切物質和能量,甚至連光線在靠近時都發生了明顯的彎曲。漩渦內部深邃無比,看不到儘頭,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時間被無限拉長又無限壓縮的詭異感。
傳感器在靠近漩渦一定範圍後徹底失效,傳來的隻有一片雪花和刺耳的噪音。任何探測波束進入其中,都如同石沉大海。
“……就是這裡。”阿顏能感覺到,魂火中那道“主序之光”的烙印,在靠近這時淵入口時,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仿佛指向漩渦的深處。是陷阱的引誘,還是坐標的真正所在?
沒有猶豫的餘地。阿顏將“現實錨定”協議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歸源號”引擎輸出增大,如同一枚投入水麵的石子,毅然決然地駛入了那色彩斑斕、吞噬一切的時空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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