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彌漫著一股陳腐的薰香味，混合著老嬤嬤身上過於濃鬱的頭油味，令人窒息。
三位穿著深色宮裝、神色肅穆、眼角眉梢都刻著“規矩”二字的老嬤嬤，如同三尊泥塑佛像，杵在書房中央。
為首的那個容長臉，吊梢眼，看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挑剔。
宇文決並不在書房，隻有高榮在一旁賠著笑臉，冷汗直流。
“王妃娘娘，”容長臉嬤嬤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又刻板，“老奴等奉太後、皇後娘娘懿旨，特來教導娘娘宮中禮儀。娘娘雖出身相府，但既已嫁入皇家，一言一行便關乎天家顏麵，不可不慎。今日，便先從行走坐臥、奉茶叩拜開始……”
她話未說完，隱月已經打了個哈欠，徑直走到主位太師椅上坐下，還極其不雅地翹起了腿，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走路誰不會？用你教？”她語氣懶洋洋的，帶著明晃晃的不耐煩，“直接說重點，教完趕緊走，我忙著呢。”
三位嬤嬤臉色瞬間鐵青。
高榮腿一軟，差點跪下：“娘娘！慎言！慎言啊！”
容長臉嬤嬤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王妃娘娘此等坐姿，成何體統？女子當坐如鐘、行如風，蓮步輕移、裙裾不揚……”
隱月掏了掏耳朵：“說人話。”
“你！”另一個圓臉嬤嬤忍不住了，尖聲道，“王妃娘娘，我等是奉旨教導！您這般態度，是對太後和皇後娘娘不敬！”
“哦？”隱月挑眉，“那你去告訴太後皇後，就說我笨，學不會，讓她們另請高明吧。”
“放肆！”容長臉嬤嬤終於怒了，上前一步，手中的戒尺就要指向隱月，“王妃娘娘！老奴今日便代太後娘娘，好好教教您什麼叫規矩！”
那戒尺眼看就要落到隱月身上。
隱月眼神一冷，正要動作，隻聽一聲怒喝:“本王看誰敢！”
下一刻，書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宇文決一身寒氣站在門口，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顯然剛從外麵回來，披風上還帶著濕漉漉的雨水。
他大步走進來，目光如刀，刮過那三個嚇得僵住的老嬤嬤，最後落在隱月翹著的腿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
“王爺！”三個嬤嬤噗通跪倒在地，渾身發抖，“老奴、老奴是奉旨……”
“旨意是讓你們教導，不是讓你們動手。”宇文決聲音冰冷，“靖王府的人，還輪不到別人來教訓。”
容長臉嬤嬤冷汗涔涔：“王爺息怒！是老奴逾越，隻是王妃娘娘她……”
“她怎麼了？”宇文決打斷她，語氣危險，“本王覺得她這樣挺好。”
嬤嬤們：“？？？”
高榮：“！！！”
隱月晃著的靴尖停了一下，有點意外地瞥了宇文決一眼。
這瘋子今天吃錯藥了？居然幫她說話？
宇文決走到隱月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個嬤嬤：“禮儀規矩，不過是表麵文章，本王要的是能執掌王府、與本王並肩的女人，不是隻會磕頭奉茶的木偶。回去稟告太後皇後，靖王妃的規矩，本王親自教，不勞她們費心。”
三個嬤嬤麵如土色，抖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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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一個字，如同冰碴，砸得三個嬤嬤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
書房裡隻剩下宇文決和隱月，以及一個努力縮小存在感的高榮。
宇文決轉身，看著依舊翹腿坐著的隱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以後見任何人，無需跪拜。”
隱月挑眉：“包括你爹？”
宇文決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包括。”
隱月嗤笑一聲，沒接話。
她才不在乎跪不跪。
“你今日倒有點人樣。”她難得“誇”了他一句。
宇文決因為她這句話，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拿起一份密報，狀似無意地問道：“傷好了？”
“差不多了。”
宇文決抬起眼，深深地看著她：“南疆最近不太平，幾個寨子為了爭搶一座新發現的玉礦，打得頭破血流。聽說……還請了些外麵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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