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蕩,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武英殿內,李自成待劉宗敏走遠,才長歎一聲。
“陛下,”宋獻策上前低聲道,“劉將軍權欲日盛,恐非朝廷之福。”
“朕知道。”李自成苦笑,揉了揉眉心,“可如今清軍壓境,南明未平,各地人心浮動……大順,還能離得開他劉宗敏嗎?”
殿中一片沉默。
燭火劈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不定,如同這風雨飄搖的江山。
更遙遠的南方,廣州府外,虎門洋麵。
一艘巨大的三桅戰艦停泊在波濤之中,船身漆黑,帆是暗紅色,帆上繪著一頭張牙舞爪的雄獅——那是和蘭東印度公司的標誌。
艦長室內,一個金發碧眼的中年男子正在查看一幅海圖。他叫範德文,和蘭東印度公司駐遠東高級專員,此行的任務是與北方新興的清朝政權建立正式貿易關係,並簽訂一份秘密協定。
“專員先生,”一名年輕助手推門進來,“清國的使者到了。”
範德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三名穿著滿清官服的人走進艦長室。為首的是個瘦高個,留著八字胡,眼神精明而謹慎。
“在下範文程,奉攝政王多爾袞之命,特來與貴國商談。”瘦高個拱手,說的是一口流利的官話。
範德文笑了笑,用生硬的漢語回應:“範先生,請坐。我們直接談正事吧。”
雙方落座。
範文程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這是我方的條件。第一,和蘭國需向大清提供最新式火炮一百門,火銃五千支,彈藥若乾。第二,派遣海軍艦隊協助大清控製東南沿海。第三……”
他一口氣說了七八條。
範德文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那麼,大清能給我們什麼?”
“開放所有口岸,準予免稅通商,允許貴國在沿海設立商館,以及……”範文程頓了頓,聲音壓低,“事成之後,將台灣島及澎湖諸嶼永久割讓給和蘭國。”
範德文眼中光芒大盛。
台灣,那是和蘭人在遠東夢寐以求的據點。若得台灣,便能扼住大明、日本、南洋之間的海路咽喉,壟斷整個東亞的貿易。
“很誘人的條件。”範德文微笑,身體前傾,“但我們需要看到更多的誠意。”
“什麼誠意?”
“傳國玉璽。”範德文一字一頓,“隻要大清能將傳國玉璽暫時交由我們保管——當然,隻是作為盟約的信物與擔保——和蘭國便全力支持大清入主中原,統一天下。”
範文程臉色劇變。
玉璽,那是比任何土地、任何財富都更重要的東西。有了玉璽,清朝入主中原便有了“法理依據”,便能宣稱自己是華夏正統,而非關外蠻夷。
將此等國之重器交給外夷?
此事若傳出去,必將天下嘩然,人心儘失。
“此事……關係國本,在下需請示攝政王。”範文程強壓心中震動,沉聲道。
“請便。”範德文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卻轉冷,“但請記住,我們的船隊和炮火不會永遠停在虎門外。若大清不能給出足夠的誠意,和蘭國或許會考慮與其他勢力合作——比如南京的弘光朝廷,或是那些還在抵抗的軍鎮。”
赤裸裸的威脅。
範文程咬牙,起身拱手:“在下告退。”
走出艦長室,海風凜冽,帶著鹹腥氣息撲麵而來。範文程望著遠處廣州城的輪廓,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艘漆黑的巨艦,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屈辱與無奈。
為了大清江山,真的要不擇手段至此嗎?
他搖搖頭,將這些雜念甩開。
成王敗寇,史書工筆,從來隻由勝利者書寫。
夜色漸深。
藥王穀中,簡心已收拾好行裝。
易容的藥物、銀針、毒粉、暗器,還有那枚“淵”字玉佩和早已備好的聖火令副令,都貼身放好。
她推開窗,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山穀中。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淒涼。
“秦大哥,”簡心輕聲自語,“我要去做你未做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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