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瀅從來沒有聞到過這樣的味道。
濃鬱的芬芳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久久盤桓不散。
她終是沒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個溫熱的玻璃杯,將嘴唇湊到杯口,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嗯……暖流順喉而下,口感醇厚卻不粘膩,甜意恰到好處,絲毫不覺齁人,隻餘滿口濃鬱的豆香在舌尖與唇齒間纏綿不去,回味悠長!
哥哥的家裡,怎麼會有如此美味的豆汁?
江瀅的記憶被瞬間喚醒。幼時在北漠,她也曾飲過牧民家的牛羊乳,雖說滋養身體,可那股濃重的膻腥味總是讓她難以入口。後來輾轉到了淩州,城中販售的豆漿倒是沒了腥氣,卻又寡淡如水,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與眼前這杯瓊漿玉液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她又拿起盤中那塊方方正正的食物,學著哥哥的樣子咬下一口。口感鬆軟,卻又帶著十足的嚼勁,樸實而自然的麥香在口中彌漫開來,讓人感覺格外踏實、果腹。
哥哥平時……過的都是這等神仙般的日子嗎?
江瀅一時間有些癡了,整個人都呆坐在那裡。
其實從昨晚踏入這個家門開始,她所受到的衝擊就從未停止過。
那個被哥哥稱作“電風扇”的奇物,與尋常的手搖扇有著天壤之別。它能自行站立,頂著一個古怪的圓盤,內裡竟嵌著數片堅固的葉片。
當哥哥指尖輕按,葉片驟然飛旋,快得隻剩一團虛影,一股遠比手搖扇強勁百倍的涼風撲麵而來,瞬間便驅散了江南夏夜所有的悶熱與黏膩,那一刻,她甚至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北漠,正迎著草原上狂放不羈的風。
還有哥哥的床榻,更是柔軟得不可思議。
江瀅發誓,此生從未睡過如此舒適的床,整個人躺上去,仿佛陷入了一團溫暖的雲朵之中,將她瘦弱的身體溫柔地承托住,連祖母那張鋪了七八層錦褥的床榻也遠遠不及。
在來此地之前,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擔憂著哥哥被逐出家門後會過得何等淒苦。
現在看來,她所有的擔憂都是多餘的。這哪裡是受苦,分明是她無法想象的享受……
江瀅回過神,又吃了兩塊蕎麥麵包,將杯中的豆奶喝得一滴不剩。她正準備起身去後院尋找江雲帆,房門恰好被推開,江雲帆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淨水走了進來。
“吃完了?用這熱水洗漱一下吧。”
江瀅的臉上寫滿了困惑,懵懵地問道:“哥,你是什麼時候燒的熱水?”
“就在剛才啊。”江雲帆答得理所當然。
江瀅秀眉微蹙,她不信。怎麼可能就在剛才?她一直待在客堂,從未聽見廚房有生火的動靜,院子裡的屋頂更是連一絲炊煙都未曾升起,這盆熱水究竟從何而來?
“對了,”江雲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話鋒一轉,“你以後別再用那轆轤打水了,既費力又危險,過來,我教你個新法子。”
“……”
江瀅滿腹疑雲,腦子裡亂作一團,隻能迷迷糊糊地跟在江雲帆身後。不用轆轤,那要如何從深井裡取水?難不成……還能直接用手伸進去撈不成?
事實證明,她的猜想雖然離譜,但某種意義上,卻也相差不遠——還真是用“手”!
她跟著江雲帆來到後院的水井旁,隻見江雲帆走到一處牆角,伸手握住牆壁上一個凸出的古怪拉杆,而後手臂發力,猛地往下一壓——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自水井深處傳來,仿佛有巨獸在井底蘇醒,連帶著腳下的地麵都似乎在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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