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棠駐足回首,眉毛微微一挑,流露出一絲冷意,目光如寒星般直射劉悅寧,冷聲道:
“他在哪裡?”
劉悅寧輕輕拍掉裙擺上的灰塵,抬起頭來,如月般清亮的眼眸,怔怔地凝視著江芷棠。
過了一會兒,劉悅寧才低聲回答道:
“他在柔然的王庭裡,我親眼見過,他心口上有一個用小篆寫成的‘水’字,形狀就像三條流動的曲線。”
嘴角泛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江芷棠冷哼一聲道: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騙我去柔然,然後順便幫你們刺殺他們的國主,對吧?”
聞言,劉悅寧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連忙解釋,“江姑娘,我絕無此意……”
然而,江芷棠根本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隻是用冰冷的目光如刀般掃過,並不答話。
這種沉默,讓人感到越發的局促不安。
劉悅寧心中暗暗叫苦,她用手撫著心口,苦笑著說:
“江姑娘,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千真萬確的,絕無半句虛言。”
江芷棠不置可否,麵沉似水,冷聲道:
“柔然的老國主對你寵愛有加,整整十年都沒有南侵。可你卻在他國喪期間,對他的子民下如此狠手。
像你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又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你呢?”
劉悅寧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楚,眸中閃爍著淚光,仿佛夜空中微弱的星辰,搖搖欲墜。
她輕歎一聲,聲音中透露出無儘的哀傷:
“我曾經,也是一個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孩。
無數次地幻想過,我未來的夫君會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我們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然而,命運卻對她如此不公,硬生生地將她逼到了遠嫁敵國的道路上。
且不說柔然國主,年逾五旬,都可以當劉悅寧祖父的年紀了。
而王庭後宮中,除了皇後之外,還有不計其數的嬪妃、宮女。
最初的十年裡,劉悅寧真的認命了。
她努力地適應著新的環境,積極地勸農克桑,儘力討好著周圍的每一個人,從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一邊說,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劉悅寧的臉頰滑落。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承受了極大的委屈,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
“可蠻夷就是蠻夷!”
這句話像是從她心底深處喊出來的,充滿了痛苦和憤恨。
劉悅寧緊緊咬著下嘴唇,以至於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怨恨之色,那是對命運的不甘,對敵人的憎惡。
“老國主的屍骨尚未寒,那木犀裡他,他說……”聲音在喉嚨裡哽咽著,“他說,按照柔然的習俗,他繼承了國主的位置,理所當然,也會繼承國主的女人,包括我!”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將江芷棠驚得目瞪口呆。
劉悅寧的哭聲,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讓人聽了不禁心生憐憫。
“我南越女子,向來注重從一而終,更何況,我可是他的庶母!怎能如此甘心忍受這般奇恥大辱?”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悲憤和絕望。
沉默良久,江芷棠終於忍不住,緩緩地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帕,輕柔地替劉悅寧擦拭著臉頰上的淚痕。
手帕的觸感柔軟而溫暖,然而劉悅寧的心卻早已如死灰一般。
她木然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說道:
“當時,我派人向太子錢璟說明了這裡的情況,懇請他派遣使者來接我回國。
可是,你猜他是怎麼回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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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芷棠搖頭,表示不知道。
隻見劉悅寧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全身的力氣一般,咬著牙關說道:
“他隻回複了我三個字——從胡俗。”
這三個字,如同三把利劍,直直地刺進了劉悅寧的心臟,摧毀了她最後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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