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淩雲臉色驟然漲紅如血,額角青筋般暴起,他厲聲喝道:
“你竟敢如此欺我?縱使我再不濟,也絕無可能在十招之內敗於你的劍下!”
柳清水垂眸,看向手臂上蜿蜒遊走的暗金龍紋,長歎一聲,聲如碎玉:
“在下並非托大,實在是,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橫劍當胸,劍身映出洞外殘月。
“十招之內若不能取勝,便隻能止步於此。時也,命也。”
劍鋒微轉,寒光乍現,“此戰我必全力以赴。樓公子,請。”
“且慢!”
音希掙脫千帆的攙扶,踉蹌擋在兩人之間。
產後的虛弱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卻仍死死抓住柳清水的衣袖:
“你抱著必死之心應戰,是斷了自己所有退路。為何不能等解除封禁後,再與樓公子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
“讓開。”柳清水聲音冰寒刺骨。
音希轉而望向樓淩雲,霧藍色的眼眸盈滿水光:
“清水方才曆經苦戰,靈力幾近枯竭。樓公子品性高潔,定不願占這等便宜。”她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不妨另約佳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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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休要巧言令色!”樓淩雲冷笑打斷,指尖劍氣激蕩,“仙門比試,豈容你置喙!”
音希淒然望向柳清水,忽然將懷中嬰孩輕輕舉起:
“你若執意求死……”她低頭輕吻嬰兒額間,淚珠墜在繈褓上,“我絕不獨活。就讓這孩子隨我們同去。”
她抬首時竟綻開一抹清淺笑意,如月下殘曇:
“上善若水,便勞煩樓公子,將我們一家三口合葬一處。”
洞中霎時寂然。
樓淩雲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暴起的青筋仍在跳動,但眼中的怒火已化作複雜的情緒。
他盯著音希懷中那個剛降臨人世的嬰孩,黑色的眼眸純淨得像漆黑的夜空。
“你?”樓淩雲的聲音乾澀,“竟敢用孩子的性命來威脅我?”
音希淒然一笑,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滑過蒼白的麵頰。
“我雖為妖,此生卻未曾害過一人性命。若說虧欠。”
望向柳清水緊繃的側臉,她喉間哽咽,“唯獨對不起清水。”
指尖輕輕撫過懷中嬰兒的麵頰,“如今他既已厭棄我,這亂世之中,我獨力如何護得住這孩子平安長大?”
她閉上眼,淚水浸濕羽睫,“倒不如……”
“把劍放下吧,柳清水。”
樓淩雲忽然出聲打斷。
他彎腰拾起自己的佩劍,歸鞘時銀鞘與劍格相叩,發出清越的錚鳴。
“平心而論,”樓淩雲目光複雜地看向柳清水,“此時,我的劍道造詣,確實不及你。”
話音微頓,他望向洞外沉沉的夜色:“但是,再給我二十年,我有信心,堂堂正正地與你分個高下。”
樓淩雲大步走向洞口,經過柳清水身側時,他腳步微滯,聲音冷硬如鐵:
“在我們約定的比試到來之前,”
他側首,月光照亮他半張棱角分明的臉:
“別死在其他人的手上。”
聽到這話,柳清水持劍的手一頓。
他看著音希毫無血色的臉,又望向那個被他取名為‘小滿’的孩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聲音裡浸透著支離破碎的痛楚:
“我根本,不想再看見你。”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更不必說,與你合葬一處。”
“為何要阻攔這場比試?”
“與其死在無名散修或妖魔手中,我倒寧願終結在樓家劍下。”
“至少。”他哽咽著偏過頭去,“不會被二哥指著鼻子痛罵。”
拂曉劍突然從鬆開的指間滑落,‘哐當’一聲脆響在洞中回蕩。
柳清水用染血的衣袖掩住麵容,肩頭劇烈顫抖起來。
“我自甘墮落,終日與妖為伍。”壓抑的泣聲從指縫間漏出,“早將柳家的顏麵丟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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