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撕裂雲層，將相對溫暖的中央區甩在身後，朝著星球冰冷的北極圈疾馳。下方的大地色彩逐漸單調，被大片灰白和凍土特有的暗黃色取代。即使是信標的藍色光輝，在這片區域也顯得稀疏而微弱，仿佛隨時會被嚴寒吞噬。
李琟靠在舷窗邊，凝視著外麵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象。體內的起源石碎片持續傳來那種冰冷的悸動，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遠方某種無形的力量撥動著。他嘗試在腦海中勾勒“虛隙”的形象，但除了那些支離破碎的警告意象——吞噬光線的深淵、瓦解形態的虛無、如同鏡麵破碎後露出的、無法理解的“背麵”——一無所獲。這是一種與“蔓延”的混沌侵蝕截然不同的威脅，更抽象，更接近宇宙規則的底層。
“星種，關於‘虛隙’，還有更多信息嗎？哪怕隻是推測。”李琟問道，聲音在引擎的低鳴中顯得有些模糊。
星種的核心光芒平穩地閃爍著：“數據嚴重缺失。基於現有信息與邏輯推演：‘虛隙’是現實結構穩定性的局部崩潰。它不遵循常規物理定律，其‘吞噬’行為並非轉化為能量或物質，而是將有序信息徹底打散，回歸為無意義的‘背景噪音’。其對生命和物質的威脅是存在層麵的抹除。”
“抹除……”李琟咀嚼著這個詞，感到一陣寒意。“起源時代是如何封印它的？”
“記錄提及‘靜止力場’，原理未知。推測其作用並非對抗或淨化，而是強行‘定義’該區域現實結構保持不變，使其處於絕對零變動的‘凝結’狀態。信標網絡激活帶來的全球能量場變動，可能像聲波震碎了脆弱的玻璃一樣，破壞了這種極不穩定的平衡。”
李琟沉默了片刻。“我們有什麼應對手段？”
“未知。起源石力量代表秩序與聯結，理論上對維持現實結構有積極作用。但‘虛隙’是秩序的徹底反麵，是‘無’。直接對抗可能無效，甚至危險。需要現場評估，尋找其運作規律與弱點。”星種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靜而客觀，但這客觀此刻卻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飛行器開始降低高度，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晶拍打著舷窗。前方，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白色霧氣籠罩了大地，那就是霜寒前哨站所在的區域。霧氣並非自然的雲層，它顯得異常粘稠、靜止，仿佛一塊巨大的、肮臟的棉絮覆蓋在大地上，內部沒有任何光影流動。偵察衛星圖像顯示的信標微光，此刻肉眼完全無法察覺。
“我們已抵達目標區域邊緣。外部傳感器檢測到強烈空間畸變讀數，常規通訊完全中斷。飛行器繼續深入有失控風險。”飛行員報告道，聲音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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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裡懸停。我們步行進入。”李琟下令。他和星種裝備好抗寒與環境防護裝備，打開了艙門。瞬間，凜冽的寒風如同冰刀般灌入，即使有防護服，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讓李琟打了個哆嗦。更令人不適的是從那片灰白霧氣中彌漫出的氣息——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種絕對的“死寂”，連能量似乎都在那裡停滯、消亡。
他們踏上凍土，朝著霧氣的邊緣前進。每靠近一步，李琟體內的起源石悸動就強烈一分。那不是攻擊性的敵意，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仿佛水滴靠近燒紅的烙鐵。
在霧氣邊緣，他們看到了令人悚然的一幕。一片稀疏的耐寒針葉林帶，靠近霧氣的一部分樹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它們沒有倒下，沒有腐爛，而是保持著生長的姿態，卻失去了所有顏色和細節，變成了單調的、如同粗糙石膏模型般的灰白色。樹葉、樹枝的紋理完全消失，仿佛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平”了信息。用手輕輕一碰，這些灰白色的“樹木”便無聲無息地化作細膩的粉末，飄散在寒風中，沒有留下任何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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