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陸其琛果斷道,“墨菊,立刻安排,以花月樓的名義,向昭國朝廷捐一筆巨款,指定用於戰後重建、撫恤孤寡和慈幼養濟。同時,讓慈幼堂和受惠的藥鋪‘不經意’地透出風去,此次捐助,是感念安若歡安大人(強調他在昭國的化名或善舉)與陸某(同樣用化名)的仁義之心,雖身陷險境,仍不忘托付花月樓行此善舉!”
“妙!”墨菊眼中精光一閃,“將兩位塑造成心係昭國百姓的仁人義士,淵國的通緝便成了構陷忠良!宋文宸陛下重仁德,此等義舉,正合他心意,足以成為他頂住淵國壓力的公開理由!屬下立刻去辦!”
墨菊領命而去,行動迅捷如風。
書房內隻剩下陸其琛和安湄。燭火跳躍,映照著兩人同樣疲憊卻閃爍著算計光芒的臉龐。淵國的追殺如同附骨之蛆,但在這昭國的靜竹軒內,他們終於撬開了一絲反擊的縫隙。
“王爺……”安湄看向陸其琛肋下,那裡似乎又有暗色滲出,“孫老的藥,你也該服了。”
陸其琛沒有拒絕,端起桌上溫著的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入喉,帶來一絲暖意,暫時壓下了蝕骨的陰寒。他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琥珀色的眸底深處,仿佛有幽暗的火苗在跳動。
“火種……”他低聲自語,指尖再次摩挲過袖中那枚溫潤的墨玉扳指,“林嫊知道的,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
安湄的心猛地一沉。林嫊的倒戈,蕭慎之對“火種”的貪婪,如同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正在向他們收緊。昭國,也絕非世外桃源。
而此刻,在靜竹軒最幽靜的廂房內,安若歡在孫老大夫精湛的針灸和參湯吊命下,終於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呻吟。他的手指,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動了動。
一線生機,在血與謀的縫隙中,艱難地探出了頭。然而,更大的風暴,已在遠方醞釀。
靜竹軒最幽靜的廂房內,藥香與血腥氣混合,形成一種沉重而令人心焦的氛圍。孫濟仁老大夫剛施完一輪針,額角也見了汗。百年老參切成的薄片壓在安若歡舌下,吊著他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一口氣。安湄被陸其琛強行勸去隔壁小憩,此刻守在床邊的,隻有陸其琛一人。
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身形挺拔如鬆,但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琥珀色的眸子沉靜如水,緊緊盯著床上那人慘白如紙的臉。蝕骨釘的餘毒被“寒潭清心散”和孫老的湯藥暫時壓製,內腑的隱痛仍在,但已不影響他此刻全神貫注的觀察。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黎明將至。
突然,安若歡那原本微弱得幾乎停滯的呼吸,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緊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覆蓋在眼瞼下的眼球似乎也在不安地轉動。緊接著,他乾裂灰敗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水……”
陸其琛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他立刻拿起旁邊溫著的參湯,用極小的銀匙舀了半勺,小心翼翼地湊近安若歡的唇邊,動作輕緩地潤濕他的嘴唇,再一點點將溫熱的參湯喂進去。
幾滴參湯滑入喉間,仿佛給乾涸的土地注入了微弱的生機。安若歡的眼皮顫抖著,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瞳孔渙散無神,好半晌才勉強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陸其琛那張蒼白卻輪廓分明的臉。
“王……王爺……”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牽動著肋下那碗口大的創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別動,省力氣。”陸其琛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將銀匙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確保自己的聲音能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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