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樊樓的腐臭味比三日前更濃了。秦昭踩著滲血的青磚前行,每步都在地麵留下泛著銀光的腳印——左腿的妖化已經蔓延到膝蓋。血刃用浸過黑狗血的麻布纏著,但刀柄處仍不時滲出黑霧,在空氣中凝成微型狐首的形狀。
\"秦大人來得比預計晚。\"沙啞的聲音從骨堆王座傳來。黑塚由腐屍拚湊而成的身軀今日格外龐大,十二個青玉匣嵌在胸腔裡,隨呼吸明滅。他腳邊跪著個穿金吾衛鎧甲的妖物,正捧著青銅酒爵——裡麵盛著粘稠的銀血。
秦昭的靴尖碾碎地上一截指骨:\"情報。\"
黑塚腐爛的眼眶裡亮起幽火。他揮手展開張人皮地圖,上麵用血標注著十二個紅點:\"韋後今夜子時在興慶宮完成換皮。\"屍爪點向皇城西南角,\"但你感興趣的,是這個。\"
地圖突然滲出黑血,顯現出隱藏圖案——竟是大明宮地底的密道圖,終點標注著\"秦琰\"二字。秦昭的瞳孔驟縮,血刃感應到情緒波動,竟自行震開裹布三寸。
\"代價。\"黑塚的屍爪突然扣住酒爵,\"飲下這杯'血醴',我就告訴你三十年前,你父親真正斬的是什麼。\"
酒爵中的液體在秦昭手中翻湧,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的人臉。他左臂的妖化部位突然劇烈疼痛,皮膚下凸起遊動的銀絲,像在抗拒這杯酒。
\"怕了?\"黑塚脊背上的骨刺突然伸長,刺穿頭頂懸掛的屍囊。腥臭的黑血淋在酒爵裡,銀血立刻沸騰,\"你爹當年可是連飲三杯。\"
血刃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鳴。秦昭看到刀身上的黑色血紋正組成個\"危\"字,但當他凝視酒爵,卻在倒影中看見鏡花仙子被鐵鏈鎖住的畫麵。
\"三息。\"黑塚的屍爪開始腐爛脫落,\"不喝就永遠別想知道,你妹妹的——\"
秦昭仰頭飲儘。銀血入喉的刹那,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看見三十年前的神龍政變夜,父親秦琰的刀確實刺穿了韋後,但流出的銀血在空中凝成九尾狐形。而真正的致命一擊來自背後——趙五的匕首閃著妖光,刺入了秦琰的後心。
\"看見了嗎?\"黑塚的聲音忽遠忽近,\"斬妖人代代相殘,都是我們安排的...\"
秦昭的視野突然血紅。他發現自己跪在滿地屍骸中,懷裡抱著個繈褓——裡麵的女嬰正被銀絲吞噬,而握著銀絲另一端的,赫然是年輕時的鏡花仙子。
銅鏡碎片從秦昭懷中炸出。七塊殘片在空中拚成星圖,投射出的光束將幻象擊碎。黑塚狂笑著拍碎王座扶手,十二個青玉匣同時開啟——
每個匣子裡跳動著顆銀狐心臟,表麵纏繞著黑血構成的鎖鏈。秦昭的血刃突然暴起,卻在斬中第一顆心臟時被震飛。刀身插在牆壁上劇烈顫抖,黑色血紋正被某種力量反向抽取。
\"你以為飲下的是普通妖血?\"黑塚的屍身開始剝落,露出裡麵三尾銀狐的真容,\"這是玉麵娘娘的本命精血,專門為你準備的...\"
秦昭的左臂完全妖化,銀毛覆蓋到肩膀。但更可怕的是右眼——瞳孔已經分裂成雙瞳,一個保持人形,一個變成徹底的狐瞳。當他試圖站起,地麵突然伸出無數骨手,每個指縫都夾著片秦家祖傳的刀法秘籍。
\"想要《血刃九式》全本?\"黑塚的狐尾掃過那些骨手,\"拿你師父的頭來換。\"
銅鏡碎片突然射向不同方位。秦昭福至心靈,血刃脫手飛出,刀鋒精準穿過七個碎片組成的星圖中心。光束彙聚處,黑塚慘叫一聲,三根狐尾齊根而斷。
鬼樊樓開始崩塌。秦昭在墜落的屍塊中抓住血刃,刀身吸收的銀血讓黑色血紋更加濃重。黑塚的殘軀縮進最大的青玉匣,臨逃走前嘶吼:\"去地宮看看你爹的遺物!記得帶上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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