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品,包括鍋裡剩下的,以及從其他顧客那裡取樣的,初步的化驗結果……是沒發現常見的有毒物質,比如砒霜、老鼠藥那些。”
陳冬河聽到這裡,眼神已經冷得像西伯利亞荒原上萬年不化的凍土。
心底那股一直被理智強行壓著的怒火,此刻如同澆了滾油的乾柴,“轟”地一下竄起老高,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因為吃鹵煮,導致如此劇烈、罕見到能迅速致死致殘的“食物中毒”?
這簡直荒謬絕倫,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這事兒發生在對鹵煮習以為常,製作工藝成熟穩定,監管相對嚴格的上京城,別說稍有見識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絕不會輕易相信。
可在這偏遠閉塞,鹵煮還是個新鮮稀罕玩意兒的小縣城,大部分人隻曉得它聞著香,吃著解饞。
對其具體的製作流程,食材配伍一竅不通。
一旦傳出“陳記鹵煮吃死了人”、“鹵煮裡有劇毒”這種爆炸性消息。
哪怕隻是個無法複現的孤例,也足以在閉塞保守的民間,形成恐怖的輿論風暴。
讓所有人對鹵煮,乃至對所有個體戶賣的食物都敬而遠之,視為洪水猛獸。
更要命的是,出了人命!
兩條活生生、早上可能還跟家人說笑吃飯的人命,還有三個躺在醫院生死未卜。
在這個對食品安全法律尚不完善,但民憤極大、人命關天的年代。
陳援朝和三娃子作為攤主,作為直接的“責任人”,幾乎沒有任何脫罪的可能。
最好的結果,恐怕也是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裡,度過漫長的餘生,甚至……
這手段,太毒,太絕!
簡直是掐準了命門,布下了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不僅要毀了鹵煮生意,更是要借這人命官司,徹底廢掉陳冬河身邊的人,讓他嘗到切膚之痛,甚至可能借此將他本人也拖入泥潭。
陳冬河幾乎是用牙齒縫裡擠出的冷氣,強壓下沸騰的殺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發表任何看法,而是問出了一個被趙德海有意忽略、卻至關重要的問題:
“李書記,那幾個倒下的工人,現在具體情況怎麼樣了?人在哪裡?是死是活?”
李思遠被他問得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剛才趙德海東拉西扯,扣帽子、定調子,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廢話,還真就偏偏沒提那幾個最關鍵的當事人,受害工人的具體情況!
“是我疏忽了!光顧著跟趙德海扯皮!”
李思遠聲音裡帶著懊惱和憤怒,他立刻起身,大步走到辦公桌旁。
桌上擺著一部老舊的黑色撥盤式電話,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暗黃的木質。
他拿起沉甸甸的聽筒,手指有些用力地撥動著金屬號碼盤,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電話很快接通了,是縣醫院值班室。
李思遠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電話那頭溝通著。
陳冬河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李思遠背對著他的身影。
隨著通話的進行,一點點僵硬起來,握著聽筒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半晌,李思遠才緩緩地、幾乎是有些沉重地放下聽筒,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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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他的臉色難看至極,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深沉的憤怒。
“醫院那邊說……”他聲音乾澀,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已經……死了兩個。就在送醫院後不久,沒搶救過來。”
“剩下的三個,還在搶救室裡,但情況……極不樂觀。”
“醫生初步判斷,是某種劇烈的罕見毒素導致的急性器官衰竭。”
“就算……就算能僥幸保住命,大概率也會因為神經係統和內臟的永久性損傷,變成……廢人,植物人。”
“診斷書上寫的是……原因待查的嚴重食物中毒。”
陳冬河胸腔裡那股一直被強行壓抑的怒火,此刻再也壓製不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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