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華衡沒有直接明說，隻是微微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仔細回想一下，這塊莫西沙的皮殼，是不是比普通高冰料更薄、更細膩？還有局部脫砂的位置，有一層特別淡的瑩光，幾乎沒人能注意到。”
陳峰立刻閉眼回想剛才觀摩原石的畫麵。
他仔細複盤了一遍，趙華衡說的這些細節，確實存在。但實在太過微弱，根本不足以支撐這幾百萬的溢價。
這塊料子他剛才看得極細，優缺點都摸得差不多，壓根沒有能逆天翻盤的潛質。趙華衡這番話，更像是在自圓其說。
片刻後，陳峰猛地睜眼，滿臉難以置信：“那是……起膠的前兆？”
“有這個可能。”趙華衡語氣淡然，底氣十足，“如果真是高冰帶膠、內化通透，那我這單不但不虧，反而賺大了。”
“原來如此！”陳峰故作恍然大悟。
高冰帶膠本就是頂級品相，要是再疊加內化晴春，價值直接翻倍。別說一千七百萬，就算兩千萬拿下，都有的賺。
“這麼說，花總也看出來了？”陳峰繼續試探。
“他比我看得還早。”趙華衡輕笑一聲，道出了關鍵，“這也是他一直隻加五萬、步步相讓的原因。他清楚這塊料的真正價值，所以故意不跟我爭，給我留了口子。”
這一刻，陳峰裝作徹底想通的樣子，一副豁然開朗的神情。
難怪兩人競價默契得詭異，難怪花歲榮甘願拱手讓人。外人看著是趙華衡天價接盤，實則是對方刻意相讓，讓趙華衡撿了個天大的漏。
“那他怎麼不自己留著？”陳峰裝作不解，“這麼好的料子，自己拿下利潤才最大吧？”
趙華衡眼神悠遠，緩緩解釋：“花歲榮擅長賭料、看料，但不懂精工雕刻。這塊料子貴在膠質細膩、暗藏春色，容錯率極低，稍微操作失誤就徹底毀了。他拿下來，最多就是轉手倒賣，賺個差價。”
頓了頓，他語氣帶著幾分自信：“但我不一樣，我是做雕刻的，能摸透它的紋理結構，順著春色和膠感去設計雕琢，把它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趙華衡看向陳峰，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賭石這行，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所有人都笑我虧了，可他們不知道，看得見的價格隻是成本，看不見的眼光，才是真正的利潤。”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花歲榮端著茶杯，目光遙遙落在兩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沒有半分落敗的遺憾。
對他而言，讓出一塊原石，結交一位頂尖雕刻大師的人情，遠比獨自賺千萬利潤劃算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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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臉上滿是敬佩恍然的神色，心裡卻清亮得很，半點都沒被說服。
他順著趙華衡的話點頭附和，心底的疑慮反而越來越深。
他玩賭石這麼多年，太清楚莫西沙料子的特性了。皮殼薄細、帶點微瑩光，確實是起膠內化的征兆，但也僅僅隻是征兆而已。
賭石裡最騙人的就是這種表象，看著潛力十足，切開大概率平平無奇。單憑這一點微弱的表現，根本撐不起幾百萬的溢價。
高冰帶膠、內化晴春，聽著再好，也隻是沒落地的猜測。趙華衡眼光高是真的，但這份篤定，實在太過反常。
更讓他放不下的，是兩人的關係和這場戲。
花歲榮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幾十年，向來唯利是圖、精於算計，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要說他為了所謂的人情，白白讓出一塊頂級潛力原石，放棄唾手可得的千萬收益，陳峰是半個字都不信。
這裡麵，絕對藏著別的貓膩。
“趙大師眼光確實獨到，我是真的比不上。”陳峰適時開口，語氣真誠自然，挑不出半點問題，“難怪大家都覺得您虧了，就您穩坐釣魚台，原來是早就看透了料子的底細。”
趙華衡聞言笑得溫和，擺了擺手：“不過是比別人多琢磨了幾分料子的性子而已。賭石賭的就是眼光和魄力，普通人隻看眼前的市價，我們做手藝的，看的是它最終成型的價值。”
話音剛落，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著封裝好的原石走了過來。
沉甸甸的原石躺在禮盒裡，粗糙普通的石皮之下，沒人知道藏著怎樣的乾坤，卻已然注定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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