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像退潮的海浪暫時溜走,卻留下一地狼藉的寂靜和加倍的疲憊。
B-17房間裡,一家三口擠在冷冰冰的床上,誰都沒法真正閉上眼睛。
走廊上偶爾傳來腳步聲,或者某個角落突然響起不明所以的動靜.
周小小的身體就會瞬間繃成一根弦,驚恐地盯著那扇薄得像紙的門,仿佛下一秒它就會被暴力踹開。
葉偉縮在牆角,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可腦子卻清醒得像被強行開機。
那種後怕、焦慮和憋屈攪在一起的情緒,讓他根本沒法放鬆。
樂樂隨口說的那幾句話,像炸彈一樣在他腦袋裡炸開,餘震不斷。
兒子的特殊到底是福是禍?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這份“不一樣”會不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那個慌慌張張溜走的“狗子”和他背後的“彪哥”,真的會這麼容易收手?
房間裡混雜著黴味、汗臭和廉價消毒水的氣味,經過一晚上發酵,變得更刺鼻了,像一層黏糊糊的臟東西,死死扒在皮膚上,甩都甩不掉。
床墊散發著發黴的怪味,粗糙的布料蹭得皮膚刺刺癢癢。
周小小把樂樂摟得緊緊的,小家夥身上的奶香味成了這片臟亂裡唯一的慰藉。
淩晨的城中村根本安靜不下來——
打呼、說夢話、老鼠窸窸窣窣啃東西,還有遠處馬路上沒完沒了的車聲,混在一起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這些聲音就像在耳邊大聲嚷嚷:看吧,你們就住在這種破地方!
門上方那個臟兮兮的換氣扇縫裡,能瞥見一點點天亮前的灰白色。
但這會兒看見天亮反而更糟,就像等著被聚光燈照個正著,馬上就要現出原形。
咕——突然一聲響,是樂樂的肚子在叫。
睡夢中的小家夥扭了扭身子,小嘴吧嗒吧嗒做著吮吸的動作。
這聲音紮得兩個大人心裡生疼。
周小小突然一個激靈——從昨天下午出事到現在,樂樂就隨便扒拉了兩口吃的,昨晚那個冷包子壓根沒啃幾口。
天啦擼!正在發育期的小崽子怎麼能餓著肚子?她自己的胃裡也咕嚕咕嚕直叫喚,像被火燒似的。
不過大人嘛,忍忍就過去了。但娃兒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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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偉心裡咯噔一下。完犢子!錢包比臉還乾淨!
昨天租房子就把錢花得七七八八了,現在兜裡那幾個鋼鏰兒,連城中村最便宜的早餐都搞不定。
窗外天色漸漸透亮,走廊開始熱鬨起來: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咳咳的咳嗽聲、嘩啦潑水聲,整個城中村像被按了開機鍵,散發著糙漢般的活力。
周小小輕手輕腳爬起來,對著那個鏽得跟老古董似的水龍頭搗鼓半天——流出來的水又細又黃還帶著鐵腥味。
她沾濕毛巾想給樂樂擦把臉,結果冰涼的臟水剛碰到小家夥的臉蛋,小團子就皺著小眉頭醒了過來,奶聲奶氣地哼唧:
麻麻......餓餓......
樂樂打著哈欠揉眼睛,小嘴一撅就開始撒嬌:媽媽我餓~
周小小頓時鼻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她趕緊眨巴眨巴眼睛,硬是扯出個笑臉:
寶貝乖,再堅持一下下,爸爸...爸爸馬上就去給我們買好吃的啦!
可這聲音聽著就虛得不行。
葉偉看著兒子渴望的小眼神,再看看老婆強撐的笑臉,心裡那叫一個難受啊!比昨晚被小混混堵牆角還憋屈。
淦!連讓孩子吃頓飽飯都搞不定,他還當個屁的老爸?算什麼爺們?
他默默起身,躡手躡腳蹭到門邊,把眼睛貼在門縫上往外瞄。
走廊空蕩蕩的,暫時安全。
葉偉做了個深呼吸,結果吸了一鼻子灰,嗆得他直咳嗽。
我出去轉轉,看能搞點啥吃的。
他嗓子啞得跟砂紙似的,你們把門反鎖好,天王老子來敲門都別開。
周小小緊張地拽住他的衣角:阿偉,當心啊...那幫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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