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巡邊使的提前抵達,如同烏雲壓城,讓整個邊城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他不在驛站落腳,而是直接入駐郡守府,點名要立刻見我,這本身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壓。
沒有時間猶豫,更沒有退縮的餘地。我帶著蘇晚晴、柳如煙、林紅袖(她堅持要護衛左右,傷勢未愈也執意跟隨)和沈清歡,在王校尉親兵的護送下,前往郡守府。
郡守府今夜燈火通明,戒備森嚴。曾經的對手錢先生不見蹤影,想必已被長史或韓巡邊使處理。接待我們的是一位麵色白淨、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文士,自稱姓韓,是韓巡邊使的幕僚。我立刻想起王校尉的提醒——此人可能與南疆巫蠱部落有關。
“陳員外,久仰。韓大人在花廳等候,請隨我來。”韓幕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感。他的目光在我們幾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林紅袖和沈清歡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們被引到一處精致卻略顯壓抑的花廳。主位上,坐著一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不怒自威的官員,身著三品大員的緋色官袍,正是韓巡邊使。他並未起身,隻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草民陳銘,攜內眷拜見巡邊使大人。”我依禮參拜,不卑不亢。
韓巡邊使並未立刻讓我們起身,而是慢條斯理地品了口茶,才緩緩道:“陳銘?便是那個與王破虜合作開礦,鬨得郡城沸沸揚揚的陳銘?”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本官奉旨巡查邊防,聽聞你處礦場近日頗不太平,又是塌方,又是匪患,還牽扯到前朝餘孽的傳聞?你可知,邊關重地,穩定為要,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影響軍國大事!”
一上來就是興師問罪,扣下大帽子!我心中冷笑,麵上卻恭敬道:“回大人,礦場之事,確有波折。乃是因小人此前經營不善,招致宵小覬覦,幸得王校尉秉公持正,方保一方安寧。至於前朝餘孽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小人從未聽聞。”
“哦?是嗎?”韓巡邊使放下茶盞,目光陡然銳利,“那為何本官接到密報,稱你陳家在北山礦洞私藏違禁之物,甚至可能與某些圖謀不軌的勢力有所牽連?!”他話音未落,身旁的韓幕僚上前一步,手中托著一個木盤,裡麵赫然放著幾塊我們從礦洞帶出來的、刻有模糊狼頭圖騰的腰刀碎片和那塊黑色令牌!
他們竟然找到了這些!而且速度如此之快!顯然,在我們離開礦洞後,他們的人已經徹底搜查過那裡!
我的心猛地一沉,但【洞察之眼】瞬間激活,捕捉到韓幕僚眼神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貪婪,尤其是看向黑色令牌的時候!他認識這東西!或者說,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我強迫自己鎮定,大腦飛速運轉。他們拿出證據,卻在此私下質問,而非直接抓人,說明他們也有所顧忌,或者……另有所圖!
“大人明鑒!”我抬起頭,直視韓巡邊使,“這些物件,確是從礦洞賊人遺骸上所得。小人亦不知其來曆,正欲呈報王校尉徹查。至於這黑色令牌……”我故意頓了頓,觀察到韓幕僚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乃是小人在洞中躲避賊人時,於一處坍塌的石縫中偶然撿到,隻覺得材質奇特,並不知是何物。”
我巧妙地將發現令牌的地點模糊化,並將自己定位為“偶然發現者”而非“知情者”。
韓巡邊使眉頭微皺,看向韓幕僚。韓幕僚低聲道:“大人,此令牌……材質確非尋常,需仔細查驗。”他話雖如此,但眼神中的渴望幾乎掩飾不住。
就在這時,柳如煙忽然盈盈一拜,聲音柔婉卻清晰:“巡邊使大人容稟。妾身夫君一心經營,隻為家族生計,絕無他念。近日礦場多事,夫君心力交瘁,若大人能主持公道,肅清邊地宵小,使我等良善商賈得以安心經營,按時繳納賦稅,供應邊軍,實乃邊城之福。妾身聽聞大人清廉之名,必能明察秋毫。”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良善商賈”、“賦稅”、“邊軍供應”,點出陳家的價值和穩定的重要性。
蘇晚晴也適時開口道:“大人,府中備有薄酒,可否容妾身等女眷先行退下,以免打擾大人與夫君商議要務?”她以退為進,既符合禮數,也暗示了這不是正式的審訊場合。
韓巡邊使目光閃爍,似乎在權衡。他顯然沒料到我的妻妾如此鎮定且善於應對。他擺了擺手,示意女眷可先退至偏廳等候。
花廳內隻剩下我、韓巡邊使和韓幕僚。氣氛更加凝重。
“陳銘,”韓巡邊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明人不說暗話。北山之事,牽扯甚大,非你一個小小鄉紳所能承擔。若你肯將那令牌的來曆,以及礦洞中所見所聞,悉數告知本官,本官或可保你陳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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