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陳銘冰冷如鐵的側臉。陳安受驚的哭聲猶在耳畔,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理智。他輕輕拍撫著懷中漸漸止住哭泣、卻仍不時抽噎的兒子,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妻妾們擔憂的麵容,心中的殺意已凝成實質。
“無事,許是隻野鳥,安兒不怕,爹爹在。”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懷中的小人兒漸漸放鬆下來。他將孩子交給秦若蘭,柔聲道,“若蘭,帶安兒回房,用些安神的湯藥,好生歇著。晚晴,紅袖,府中各處加強巡查,尤其是安兒和雪晴的住處,增派一倍的人手,晝夜輪值,不得有誤!”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妻妾們見他神色雖冷,卻並無慌亂,心下稍安,立刻依言行事。秦若蘭抱著陳安,蘇晚晴和林紅袖也匆匆去安排守衛。柳如煙留了一步,低聲道:“夫君,江南那邊……”
“我自有分寸。”陳銘打斷她,目光與她一碰,傳遞著無需言明的默契,“你先去安撫內宅,一切照舊,勿露異樣。”
柳如煙點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書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的紛擾。陳銘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隻剩下凜冽的寒霜。他快步走回書案前,鋪開一本空白的奏章,取過朱筆,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他並未直接提及龍脈、邪陣等駭人聽聞之事,而是以今日“聽雨軒”投毒案為引,嚴詞彈劾吏部郎中李庸!奏章中,他詳細陳述了“趙五”(假)假冒身份、攜毒入府、意圖行刺朝廷命官的罪行,並附上搜出的毒藥為證。進而,他話鋒犀利,直指李庸身為吏部官員,竟與這等亡命之徒勾結,其心可誅!更質疑李庸考核官員、選拔人才之權,是否已被其用以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奏章最後,他措辭嚴厲地請求陛下徹查李庸,肅清吏治!
這是一招明棋,也是一招險棋。明麵上,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李庸難逃乾係。以此為由發難,名正言順,可打亂對方陣腳。但此舉無疑會徹底激怒李庸背後的馮保乃至國師,引來更瘋狂的報複。然而,陳銘已無退路,對方已將刀架在了他兒子的脖子上!他必須亮劍,必須讓對方知道,他陳銘,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奏章寫畢,用上等火漆密封,蓋上私印。陳銘沉聲道:“影七!”
黑影應聲而現。
“將此奏章,即刻遞通政司,直呈禦前!告訴他們,六百裡加急!”陳銘將奏章遞出,語氣斬釘截鐵。
“是!”影七雙手接過,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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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陳銘鋪開另一張信紙,以密語快速書寫。這是給江南“潛龍衛”的指令。信中,他並未因邪陣的發現而命令他們貿然強攻,而是要求他們繼續潛伏,詳細繪製島嶼布防圖、記錄邪陣儀式規律、摸清守衛換班時間,並儘可能確認那些“方外之人”和“宮廷內侍”的具體身份與動向。他需要更詳儘的情報,以便製定一擊必中的計劃。同時,他密令啟動另一條早已安插在漕運總督衙門的暗線,開始暗中收集“漕運聯保”曆年違規操作、偷漏稅銀等罪證,以備不時之需。
他這是在布一盤大棋。京城明麵彈劾,攪動風雲;江南暗中織網,收集罪證。雙管齊下,他要讓對手首尾難顧!
指令發出,陳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絕對的理智。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湧入,吹散了些許書房內的壓抑。他遙望江南方向,眉頭緊鎖。潛龍衛深入虎穴,安危係於一線,他不能不為他們擔憂。但此刻,他必須坐鎮中樞,穩住大局。
這一夜,陳府內外,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內院加強了守衛,燈籠比平日多了一倍,護衛們警惕的目光在夜色中巡梭。陳安服了安神湯,在秦若蘭的輕撫下沉沉睡去,但小眉頭依舊微微蹙著。蘇晚晴抱著小雪晴,一夜未敢深眠。林紅袖提著劍,在府中要害處無聲巡視。柳如煙則守著燭火,反複推敲著江南商路的每一個環節,確保信息傳遞萬無一失。
而京城之中,陳銘的那封奏章,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被送入了深宮。
翌日清晨,朝會之上,氣氛微妙。當值太監高聲唱誦“有本早奏,無事退朝”後,陳銘手持玉笏,穩步出列,聲音清朗,擲地有聲:“臣,刑部侍郎陳銘,有本啟奏!彈劾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李庸,結交通緝要犯,攜毒入府,意圖謀害朝廷命官,其心叵測,罪不容誅!此乃人證物證,請陛下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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