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瀲灩澤。夜色如墨,水汽氤氳,將那座孤懸於浩渺煙波之上的島嶼籠罩在一片迷離與死寂之中。島上燈火稀疏,唯有中心祭壇處,幾盞幽綠色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黑袍法師們忙碌而詭異的身影,以及那麵霧氣繚繞的古銅鏡。儀式似乎因之前的反噬而暫停,正在進行某種調整,守衛卻因此顯得更加警惕,巡邏的火把在黑暗中劃出森嚴的軌跡。
“潛龍衛”首領“影一”如同一塊吸附在礁石陰影下的苔蘚,渾身濕透,冰冷的湖水不斷從夜行衣上滴落,他卻紋絲不動,唯有銳利的目光透過蘆葦叢的縫隙,死死鎖定著島嶼東側一處看似廢棄的小型船塢。那裡堆放著一些維修船隻用的舊木料、桐油和麻絮,位置相對偏僻,守衛巡邏的間隔稍長。
根據三日來不惜代價的抵近偵察,這裡是整個島嶼防禦最薄弱的環節,也是執行“驚雷”計劃的最佳地點。
“時辰到了。”影一的聲音通過特殊的鳥鳴聲傳遞出去,低沉而短促。
另外兩名同樣潛伏在水中的“潛龍衛”成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向船塢。他們的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避開了水下可能設置的警鈴網,利用漲潮的水位,悄然攀上木質棧橋。
一人取出火折子與特製的緩燃火絨,另一人則用匕首飛快地將一罐偷偷弄來的桐油淋在乾燥的木料和麻絮堆上。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配合默契,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嗤——”微不可聞的引燃聲響起,一點橘紅色的火苗在浸透桐油的麻絮上跳躍起來,隨即迅速蔓延,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材。
“走!”影一低喝一聲。
三人毫不戀戰,如同入水的魚兒,瞬間滑入湖中,向著預定的撤離路線疾潛而去。
幾乎在他們入水的同時,火勢驟然變大,夜風一吹,烈焰轟然騰起,映紅了小片天空!
“走水了!東邊船塢走水了!”島上瞬間響起尖銳的鑼聲和守衛驚慌的呼喊!
“快救火!”
“警戒!小心調虎離山!”
島嶼上的寧靜被徹底打破。救火聲、奔跑聲、嗬斥聲、兵器碰撞聲亂成一團。大批守衛被吸引趕往東側,中心祭壇周圍的警戒力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瞬間的鬆動和混亂。
祭壇旁,黑袍法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動,紛紛起身張望,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掌印太監杜勳臉色鐵青,尖聲罵道:“怎麼回事?哪裡起的火?是不是有人混進來了?!一群廢物!”
為首的黑袍法師卻猛地看向那麵古銅鏡,隻見鏡中原本隱約繚繞的、指向京城方向的無形氣機,因這島上的驟然混亂與人心動蕩,竟劇烈地波動起來,變得模糊不清!他暗叫一聲不好,儀式最忌外擾,尤其是這種充滿驚惶與殺伐之氣的動蕩,對邪陣的乾擾極大!
“穩住法壇!不要自亂陣腳!”他厲聲喝道,試圖維持儀式,但已然遲了。那原本就因反噬而不穩的陣法氣機,被這突如其來的“人間驚雷”一衝,頓時更加紊亂,祭壇中央那團膠泥甚至微微震顫起來,滲出更多陰寒的氣息,反噬之力似乎有加劇的趨勢!
“該死!”杜勳咬牙切齒,卻也無暇他顧,隻能先命人全力救火並搜查奸細。
而此刻,“潛龍衛”三人已借著混亂,潛遊至安全水域,回頭望了一眼島上衝天的火光和混亂的景象,毫不遲疑地消失在茫茫夜色水波之中。任務完成,雖未直接破壞陣法核心,但這把火,足以讓對方焦頭爛額一段時間,為主公爭取寶貴的喘息之機。
***
京城,陳府。
幾乎是江南火起的同時,在內室榻上沉睡的陳安,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一直緊蹙的小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一直冰涼的小手腳也漸漸回暖,仿佛縈繞在他周身的那股無形陰寒之氣,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暖流衝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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