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冷得臘月飛雪、說話帶冰，人哪敢靠近。不過他的確容貌突出，這睫毛、嘴唇，和一雙正在看她的杏仁眼。
突然一陣猛烈的敲門聲響起。她嚇一跳地猛然看去，下意識起身，邁出一步後被他阻止了：“別管他。”
門外的人瘋狂而激動，拳頭大力地敲打，過了會兒便用腳狠狠地踢踹，言語粗鄙不堪：“讓明月那個老娘們出來！聽到沒！趁老子不在偷漢子！”
門外的人喝了酒，神誌不清幾近癲狂。他踹著門，門外瓶子被砸破的聲音伴著長長的酒嗝。
她恐懼地握緊椅子，看了眼平靜的明白，心裡好奇漸起。
“聽到沒？！你快給我開門！死崽子，老子白養你十多年，你竟然敢捅我！狼心狗肺的！就跟你媽一樣有張好臉就拽了是吧，不認你爸是吧！你不認我，你以為那狗東西會讓你叫他爸？”
一陣刺耳的拉扯椅子聲壓低了門外的話音，她看著明白握著盛有麵條的瓷碗，手指陷進湯裡。麵色冷漠地五步走過去打開門，碗衝著門外的臉用力地扔出去，支離破碎的瓷破聲響起。
“滾。”
明白關了門又坐回到沙發上，拿出櫃裡的開瓶器撬開第三瓶，對著嘴直接飲下，喉結因為吞咽不停翻滾，他仰著頭，下頜角鋒利。
門外的人還在罵罵咧咧，臟話是她出生以來從未聽過的，她無措地封閉耳朵，排空思緒，卻難以抑製一個個好奇的問題。門外的人，真是他爸嗎？為什麼過年了家裡隻有他一個？明月阿姨呢？他打他爸爸？為什麼？還有他喝酒……
她搖搖頭，暗示自己不要參與這些事。於是她起身站在明白不遠處，乾笑說：“那個……我該回家了。我媽肯定在催我。”
酒已少了一大半，她不敢看豪飲的明白，見他沒回應也不作停留了，轉過身就要離開。隻是瞬間圈住她手腕的手溫度涼得像水，她轉回身仰視因醉意昏沉的他，不自在地動了動手。他沒放開，似是還在夢中般耷拉了眼，臉頰泛起酒紅。
“天黑了。”他說。
枝道點點頭：“對……天黑了，我……我要回家了。”
明白放開她的手，緩緩走向陽台：“枝道。”他喚她，沒有停下腳步。他說不要忘了合約。
枝道瞪大了眼，看著他的背影沒入陽台。
混蛋混蛋混蛋！她在心裡大叫。
陽台上沒有光。客廳的燈很暗，他們坐在地上，她坐在他身旁。她看不清他的臉，偶爾風送來洗衣香，她眺望窗外樓宇的光，猜想裡麵的人們應該正看著春晚嗑瓜子，房間裡一派春節的熱鬨景象。
她現在和一個可憐的醉鬼坐在一起陪他過年。她知道他留她是想有個伴，卻還是尷尬。枝道仰頭不願正臉看他，任沉默發酵，任煩人的氣味竄進鼻腔。
明白卻在看她。盯著她的側臉，從發絲到下巴。鼓鼓的肉頰，狡黠的眼睛，情緒如此直白的人。
為什麼答應補習？好像與她相處是件很舒服的事，自己總想要。他想：也許對於她受傷是種浪費。
明白看著她的眼睛，嘴唇輕動：“人會因為一句話殺人嗎？”
乾淨的聲音罪惡的話。枝道心尖一顫，被“殺人”兩字駭住，遲緩地說：“……我沒聽清。”
他眺望遠方，停頓很久：“因為一句話，證明他有種。”
枝道不知道他在胡言亂語什麼。她的手指擰著衣角，默默地卷成羊角，又鬆開，又卷。
氣味越來越濃，她察覺他的溫度在靠近。她莫名地蜷縮腳趾，心被人抓緊般吊在喉嚨裡。
他的呼吸在她耳側，微微帶著些酒氣，她不敢轉頭看。
“我聽見你心跳了。”他啞啞的聲溜進她耳朵。她也聽見了。
明白低垂了眼：“你的心跳得好厲害。”
她冷靜自己的大腦說：“我是怕你因為一句話殺了我。”
“我殺你？”
“你忘了你以前揪過我耳朵？”她摸了摸左耳的耳垂。
少年輕輕笑了一聲：“還記著？”
“這沒法忘記。”她不爽地回他。
他的聲音虛啞：“抱歉，那時手快了，我是不小心的。”
淺薄的理由，她不信。
另一個明白。原本高冷殿堂裡的學霸，正襟危坐，一派正經，一直對她冷言冷語，行事冷峻孤僻，一副厭世隔絕的聲調。
現在，他雜著酒氣，歪坐在她身邊。
她抬頭認真地看他，見他眼睛迷離臉頰緋紅，泛著可愛的姿態，不由得惡從膽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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