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冬天的天總是黑的特別快。
窮人家早早就爬上了炕,一家人擠在一起發抖。
而陳州知州府邸書房內,依舊是燭火通明。
熊祿放下手中的狼毫筆,頗為自得地拿起剛剛寫就的奏疏,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對侍立一旁的主簿薑成道:
“薑主簿,你來瞧瞧,本官這份呈送朝廷、奏請恩賞的文書,寫得如何?”
說著,他還擦了擦汗。
這屋裡的炭盆實在是太熱了。
而薑成也是職業拍馬屁,見狀連忙小步趨前,躬身湊近。
他仔細看著那滿紙歌功頌德、同時隱晦提及“陳州仍需大力賑濟”的字句,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連連點頭:
“好!大人的信寫得實在是好!
字字珠璣,情真意切,更是深明大義!
此疏一旦上達天聽,陛下覽之,必感大人忠勤體國之心,大人定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啊!”
別說,熊祿這個官迷別的不行,就著打報告的本事真是出色,這奏章寫的都絕了。
而熊祿聞言,矜持地捋了捋短須,故作謙遜地笑了笑:
“哪裡哪裡,薑主簿過譽了。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嘛。
本官所做一切,無不是為了地方安定,為了報答陛下的浩蕩皇恩而已。”
話雖如此,他眼中的得意卻如何也掩飾不住。
這就是當官的最高境界,當著當著把自己都給騙了。
這種行為大家一般可以在初中學生和高中學生中看到,假裝學習假裝的連自己都信了,這倆簡直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聲音:
“老爺,時辰不早了,可要進些夜宵?”
熊祿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這才“哦”了一聲,仿佛才察覺時間流逝。
哎,寫的太用心了。
本官真是太稱職了,太努力了。
想到這,他站起來對薑成道:
“不想已是這個時辰了。薑主簿想必也未曾用晚膳吧?
正好,便隨本官一同用些宵夜,邊吃邊談。”
薑成受寵若驚,連忙躬身:
“好好好!能蒙大人賜宴,與大人共進宵夜,實乃下官莫大的榮幸!”
“哈哈,什麼賜宴,小小的家常飯而已。”
熊祿笑了笑。
兩人移步正廳,桌上已擺好了四菜一湯。
翡翠玉珍,上湯金翅,玉虎回山還有一道鹿筋燴雲茸。
湯就很簡單了,豆腐鯉魚湯。
熊祿目光掃過,最終落在那一盤色澤金黃的“鹿筋燴雲茸”上,眉頭微微蹙起,問道:
“今日這鹿筋……是用的乾貨?”
他一眼就看出來大小不對了。
一旁侍立的小丫鬟心頭一緊,連忙低頭回話:
“回老爺的話,劉庖廚說了,這幾日……市麵上都沒有新鮮鹿筋送來,隻好……隻好用了庫裡的乾貨。”
熊祿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不悅之色,重重歎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委屈”:
“哎!真是……本官自問為官清廉,飲食用度已極為簡樸,從不追求奢靡。
如今竟連一口新鮮的鹿筋都吃不上了嗎?”
他轉頭對著薑成,仿佛在尋求認同。
“薑主簿,你說說,這……這像話嗎?”
薑成嘴角微微抽搐,連忙附和:
“是是……大人實在是過於克己奉公了。”
好家夥,這陳州的鹿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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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不是北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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