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次推開“東方花園”的門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但眼底深處跳躍的光芒,卻無法掩飾。
林國華依舊坐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林楓沒有猶豫,徑直走到父親麵前,從書包裡取出那封信,輕輕地放在父親麵前的桌子上。
林國華的目光從報紙上方移開,落在那個印有隊徽的信封上,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他放下報紙,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餐館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林國華展開信紙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林楓能看到父親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眉頭越皺越緊,眼神銳利地掃過信紙上的每一個字。
他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粗重。
終於,他看完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將信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李慧聞聲從廚房裡快步走出來,緊張地看著父子二人。
“預備學員……”林國華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林楓,聲音低沉而壓抑,“這是什麼意思?不是正式隊員?也就是說,他們隨時可以把你踢走,是不是?”
他的反應,在意料之中。
“是的,爸爸。”林楓平靜地回答,“這隻是開始。我需要通過後續的訓練和表現,去爭取一份正式的青訓合同。但這意味著,我得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在法國最好的青訓體係之一裡證明自己的機會。”
“機會?我看是浪費時間的機會!”林國華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你以為職業足球是過家家嗎?預備學員?沒有保障,沒有未來!你還要投入多少時間?多少精力?你的學業怎麼辦?!”
“我會平衡好!”林楓斬釘截鐵地說,眼神沒有絲毫閃躲,“我向您保證,學業絕不會落下。如果……如果一年之內,我無法獲得正式合同,我自己主動放棄,回來安心讀書,考大學!”
他再次拋出了自己的底線,一個破釜沉舟的承諾。
“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林國華氣得臉色發紅,“你知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你看看你自己!瘦得像根豆芽菜,怎麼去和那些牛高馬大的白人、黑人對抗?你會被撞散架的!”
“老林!”李慧忍不住出聲,她拿起那張被拍在桌上的信紙,看著上麵梅斯俱樂部的官方抬頭和印章,聲音帶著顫抖,“這……這是梅斯俱樂部啊!是正規的俱樂部!孩子他……他是不是真的有點天賦?”
“天賦?踢野球的天賦嗎?!”林國華怒視著妻子,“你也要跟著他胡鬨?”
“我不是胡鬨!”林楓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爸爸,我知道這條路難。我知道我身體瘦弱,技術粗糙。但我請求您,給我一次機會,就一年!讓我去拚一次!我不想以後回想起來,後悔自己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他看著父親因為憤怒和擔憂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的人生,我想為自己選擇一次。”
餐館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國華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兒子那雙異常明亮、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妻子手中那封代表著“正統”和“認可”的信件。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林楓和李慧,肩膀微微聳動。
漫長的十幾秒鐘後,一聲極度疲憊、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的歎息響起。
“……隨便你吧。”
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沉悶。
“你想去,就去。但我告訴你,家裡不會給你一分錢的額外支持!所有的路費、裝備,你自己想辦法!要是影響了成績,或者受傷了,別回來哭!”
說完,他步履有些蹣跚地,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沒有同意,但……也沒有再堅決反對。
林楓知道,這已經是父親在巨大的擔憂和傳統的觀念下,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李慧看著丈夫的背影,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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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林楓身邊,將那張珍貴的錄取信塞回他手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去吧,孩子……注意安全。”
……
深夜,林楓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映亮了他書桌上那張攤開的錄取信。
腦海中的係統界麵,不知何時悄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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