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讓火餘娘伏枕痛哭。
她終於明白,蘇晏清所求從來不是香火供奉、萬民跪拜,而是人間煙火不熄,百姓自掌灶火。
天未亮,她便背起行囊,牽上弟子火餘生踏雪而行。
那孩子天生啞巴,卻靈慧過人,自幼隨她在北境漁村守灶傳火。
一路上風寒刺骨,火餘娘一句話未說,隻緊緊護著懷中一塊用油布包裹的舊物——那是她從廢墟中拾回的一塊焦黑鍋底殘片,邊緣裂如蛛網,中心卻留有一圈螺旋狀的灼痕,正是當年“歪火”初燃之地唯一的信物。
抵達西極小院時,晨霧正濃。
火餘娘並未叩門,隻是默默領著火餘生走向院中那口焦裂石灶。
少女雙膝跪地,指尖輕撫冰冷的灶麵,仿佛能感知其中尚存的餘溫。
忽然,她從懷中取出那半塊焦鍋底,雙手捧起,輕輕放置於新架起的粗陶鍋中央,動作莊重如獻祭。
那一刻,風止,雪融,灶心深處竟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是夜,星河低垂。
榻上的蘇晏清忽然睜開了眼。
那一瞬,像是沉睡千年的明月驟然浮出水麵。
她的眼眸清明澄澈,不再渾濁,不再渙散,宛如十年前金殿之上舌戰群臣、以一道“和氣生財羹”折服滿朝文武的模樣。
目光緩緩移動,落在守在爐邊的蕭決身上。
他正在添柴,察覺異樣猛然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心頭劇震。
她認得他了。
更像看穿了他這一生的跋涉與孤寂。
她抬手,極其緩慢,指尖拂過他眉骨、鼻梁,最終停在他唇角那道舊疤上——那是他曾為點燃地脈之火,割掌燃灶留下的印記。
她的嘴角微微牽動,唇瓣輕啟,無聲地開合。
蕭決俯身貼近,耳畔隻聞一句極輕、極緩的話,斷續如遊絲,卻又字字入心:
“……我們,還有,一萬餐。”
話音落下,她眼中的光漸漸柔化,像是燃儘了最後一縷焰芯。
她緩緩閉目,呼吸變得綿長而微弱,仿佛重新沉入無邊夢境。
然而就在那一瞬,千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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